车驾在离城门尚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似乎是不愿沾染前方的污秽。
随后,
一只纤白的玉手,
轻轻掀开了马车的侧帘。
里面是一名面容精致绝丽的少女,只见她目光复杂的扫过,城门口前的惨状。
最后,
她的目光,
定格在那个写着‘五十万钱一石米’的木牌上,
心中一片悲凉。
“青鸾。”
女子放下车帘,
声音清冷地唤道,“去问问,这里方才发生了何事。”
“是。”
名为青鸾的护卫领命而去,
她身形灵动,
很快便从一些惊魂未定的饥民口中,打探到了消息。
片刻后,
青鸾回到车驾旁,
隔着车窗低声禀报:“公主,问清楚了。”
“约莫一个时辰前,此地饥民发生暴乱,抢夺粥棚米粮。”
“据称,一切的起因是一名少年在人群中出言煽动所致。”
少年?
煽动?
听到这两个辞汇,
少女眼中,顿时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这时,只听青鸾继续开口道:“据说那名少年言辞极为激烈,直指官府与奸商勾结,断人生路,成功挑动了数万饥民的情绪,最终引发了这场抢粮暴动。”
听完描述,
少女顿时沉默了。
一个能在绝境中,仅凭言语便点燃数万之众怒火,掀起如此风浪的少年
这绝非寻常流民所能为!
此时此刻,
在她的脑海中,
渐渐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前世于微末中,高举右手,喊出“兴汉”口号,最终搅动天下风云的形象,逐渐的清晰起来。
“是他!”
“绝对是他!”
少女紧咬著牙关,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话音落下,
少女再次看向,
那个写有‘一石米五十万钱’的木牌,
脑海中,
浮现出前世种种。
少女贝齿紧咬红唇,心中百感交织。
“岁大饥,人相食。”
“难怪难怪前世他会不顾一切,向九州各国宣泄复仇的怒火。”
“积累的二十年的仇恨,又怎么能轻易化解的。”
“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怎样的仇恨,也不该宣泄到整个九州百姓的身上。”
少女低声喃喃,
上一世,
血火交织、山河破碎的景象,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入脑海。
汉军如潮水一般,涌入黎国国都昭京城中,喊杀震天,烈焰焚城!
父皇黎晟身着破损的龙袍,跪在冰冷的宫砖上,向着那个身穿玄甲,高举右手的年轻帝王,低下高贵的头颅。
就连她自己,
也作为亡国公主,自此被幽禁在冷宫。
而这一切的根源
都源自于各国对汉国的压迫,以及那名现在还流落汉国街头的落魄画师。
时间回到数日前,
身在黎国皇宫之中的黎依心,猛然睁开了眼,随后就发现,自己似乎是重生回到了十几年前。
回到了黎国覆灭之前,战火尚未燃起的时间段。
意识到自己重生后,
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御书房内,去找自己的父亲,黎国皇帝黎晟。
并提议取消对汉国的剥削,展现出黎国的宽容宏大。
一开始,
黎晟也同意了。
只是,
时间才过去没多久,黎依心就听闻,汉国又赔付了一大批粮草。
坐不住的她,只得再次去找父亲。
“父皇!”
“女儿听说,汉国那边,又赔付了五百万石的粮草给诸国,此事当真?”
黎国,
都城昭京,
象征著皇权核心的御书房内,
一名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正满脸焦急的看向眼前之人。
此刻,
站在她面前的人,便是当今天下并立的“五霸”之一,黎国皇帝黎晟。
此时的黎晟正批阅著奏章,
他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淡漠的模样,
好似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前些日子,诸国使臣联名施压,这是今年第二次赔付了,怎么?”
“为什么?!”
黎依心不解的反问道:“父皇您前些日子,不是答应我,不再对汉国继续剥削吗?”
“难道难道一定要将他们逼到绝境,连最后一点活命的种子都榨干才肯罢休吗?”
黎晟的眉头皱得更紧,“按条约赔付,理所应当,有何不妥?”
黎依心声音愈发急切,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父皇,汉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汉国了!”
“这些年,他们割地、赔款,膏腴之地尽失,国库早已被掏空,每年七成的粮食产出都要拱手让人!”
“如今国内连年饥荒,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比比皆是父皇,如此残酷的盘剥,会在汉国万民心中不断的积累怨毒恨意,这些最终都将反噬黎国啊!”
反噬?
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
黎晟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萤火之光,也配与皓月争辉?”
“依心,你太过妇人之仁了!”
“当年,朕亲率黎国铁甲,踏破洛京城门那时的汉国比现在强盛十倍不止,结果呢?”
“还不是匍匐在朕的脚下,签下投降条约,割地赔款,摇尾乞怜!”
黎晟的声音顿了顿,
眼眸之中闪烁著精芒,好似回想起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随后,
他目光重新看向黎依心,
“当年,朕能碾碎他们的脊梁,现在,朕一样能将他们踩入泥泞!”
“一群饿得连刀都拿不稳的流民,也配谈反噬?”
“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吠罢了!”
看到父皇黎晟那固执己见、沉醉于昔日荣光的模样,
黎依心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以前,
怎么没发现,父皇会这般刚愎自用啊。
以前的辉煌终究是过去,难道要一直停留在过去的辉煌中,始终止步不前吗?
这种做法,
只会让黎国在这乱世中停滞不前,最终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吞噬!
“这不一样!”
黎依心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这几个字。
回想前世黎国山河破碎的画面,
黎依心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父皇你根本不明白,这样的做法,最后会酿成怎样的滔天大祸!”
“这样的做法,只会增加汉国对我们的仇恨,最终无可避免的再次陷入战火。”
“或者”
黎依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或者说,如果父皇不愿意稍示慷慨,哪怕只是减免些许赔付,让汉国百姓能苟延残喘那么,不如现在就倾举国之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覆灭汉国,斩草除根!”
“如此,一样能杜绝后患。”
黎晟脸上的怒意更盛,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响:“覆灭汉国?你以为朕不想吗?”
“朕做梦都想将汉国,从舆图之上彻底抹除,可你看看”
他指著舆图上,
环绕在汉国周围的标记,声音低沉压抑:“东辰国、楚国、晋国哪一个不是对汉国虎视眈眈?”
“谁不想吞下这一块肥肉?”
“如果不是他们互相掣肘,各怀鬼胎,十三年前汉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朕强行出兵,最后也只会引火烧身,成为众矢之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
黎依心贝齿紧咬红唇,娇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著。
这些道理,
她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
如果现在在继续这样下去,最后黎国必将迎来反噬。
黎依心的记忆,仿佛走马灯花般,回到上一世。
差不多就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
汉国境内,
一名落魄的年轻画师,高举右手,对着群情激愤的饥民嘶吼:“一石米五十万钱!”
“这些钱,连一辆手推车都装不下!”
“我们的朝廷软弱无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对那些列强摇尾乞怜,转过头来还要帮助东辰国的商人,来欺压我们,他们不仅要我们的土地,要我们的粮食,还要将我们最后一点骨髓都要吸干榨尽!”
“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唯有血——才能偿还!!”
“兴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