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穿越者,
拥有现代人灵魂的韩羽白,
心中十分清楚,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根源不在于个人勇武,而在于组织度。
而组织度的基石,便是严明的纪律与共同的信念。
历史中,
出现过的反贼数不胜数,
如陈胜吴广、黄巢、李自成等等。
他们或许能够席卷一时,震动天下,但大多难逃败亡的结局。
最终能扫平四海,一统天下的,细数下来也就只有刘邦和朱元璋二人了。
这两人,
在韩羽白看来,
之所以能够成功,
核心在于他们会致力于创建秩序、争取民心、构建稳固的根据地。
同时还懂的约束部队,吸纳人才,完成从流寇到军阀再到政权的蜕变。
相比来讲,
其他人,
诸如陈胜在称王后,迅速腐化,内部离心离德,就连曾经说出‘苟富贵勿相忘’的人,更是直接忘本。
至于黄巢,则是始终流窜作战。
没有稳固的根基,屠城虐民尽失人心。
李自成在攻破京城之后,同样也是军纪败坏,这些人的共同弱点,就在于缺乏长远的政治眼光,
无法将军事胜利,
转化为持久的统计基础,
队伍始终停留在‘乌合之众’这四个字上。
这种情况下,
一旦遭到重大打击,便会土崩瓦解。
眼下,
毕竟也是第一次起兵,
韩羽白能做的,
就是吸取历史中的教训,即便现在就只有一百多人,一个小山寨,
对比天下,
可谓是渺小如沙粒,
但正是因为渺小,才更应该打下坚实的基础。
只是,
想法是好的,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压力。
当摊子逐渐铺开,
迎接韩羽白的,是文书登记、物资管理、规章细则的拟定、还有人员的训练
各种各样的事情,
一起压来,
韩羽白明显感觉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
一个人的名字,
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桂向文?”
对这个人,韩羽白还有些印象。
当初在张家庄时,他也是最早提议,要离开庄园,进入深山发展的人。
后来,
更是提出,
建议更换对自己的称呼,
韩羽白也是就此,名正言顺的成为了队伍的主公。
“读过书?”
“参加过科举,还是个秀才?”
看向面前的林泽,
韩羽白面带疑惑的问道。
“对。”
林泽点点头:“反正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听到回答,
韩羽白的脑海中,
不由浮现出,一个体型消瘦,始终是书生打扮的人。
对他,
印象也算十分深刻。
“去,把他请来。”
林泽应声离开,
不多时,
桂向文已经站在韩羽白面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面对韩羽白,
他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桂向文,见过主公。”
韩羽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必多礼,坐。”
等对方落座后,
韩羽白继续开口道:“听林泽说,先生是读书人,还曾进学?”
听到进学二字,
桂向文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追忆、有苦涩,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然而,
这样的表情变化,
显然逃不过韩羽白的眼睛。
见他面露苦涩,韩羽白不由的追问道:“见先生面露苦涩,莫非背后有什么隐情?”
“目前天下九州,虽然各国基本都采用科举取士,但普通百姓人家,怕是无法供养子女读书,先生既然能参与科举,想必家中应当有些资财,即便是落魄寒门,也不至于需要朝廷赈灾度日。”
“先生家中,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桂向文闻言,苦涩回道:“不瞒主公,在下乃徐州东海郡人士,祖父曾担任过县令,后来汉国战败,家乡被割让给了东辰国,那时年幼的我跟随父母,来到了东郡。”
“后来父母倾尽家资供我读书,经过十年寒窗,自认也有些才学,去年侥幸过了院试,得中秀才。”
“那时我本以为曙光在前,便倾尽全力备战乡试”
说到这里,
桂向文顿了顿,
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谁成想,只因为我无钱打点关系,便有人篡改了我的考卷姓名,我十年心血成为他人嫁衣,对方中举,而我只能遗憾落榜。”
“事后,我不甘受此冤屈,还曾上门质问,结果被乱棍打出,结果这伙人还不罢休,趁著深夜派人纵火,最后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父母因为年纪老迈,全部葬身火场,就这样一夜之间我家破人亡”
“那时我孤苦一人,几乎快要饿死,听闻陈留有朝廷赈灾,本想着去了能寻条活路,结果”
说到这里,
桂向文愈发苦涩,“后面的事,想必主公都知晓了。”
听闻这曲折的遭遇,
韩羽白也不由的沉默了。
或许,
这就是乱世,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遭遇。
他甚至都能够想象的到,一个科举考生,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是怎样场景。
就好像黄巢一样,
用行动证明,
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更简单。
然而,
这一切,
也仅仅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缩影。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沉默良久,
韩羽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切的同情与共鸣,“先生所受之苦,非常人所能忍。”
“先生可知晓,冒名顶替功名,迫害先生家破人亡的人是谁?”
谈到仇人,
桂向文的眼中,
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他重重点头,“记得,这等刻骨铭心的仇恨,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人乃是东郡濮阳城的豪族,赵氏子弟,赵紫金。”
“日后若是有机会,此仇必定要千万倍的奉还给他。”
韩羽白迎着他的目光,郑重颔首:“血债必须血偿,他日若有机会率军前往濮阳,必为先生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