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
临时搭建的官军营寨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嗖餿暁说旺 首发
张千单一把扯下沾满尘土的头盔,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刚刚,
亲兵汇报完清点后的战损,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十九人、轻伤不计”
“腰刀、长枪、弓弩丢失数十”
亲兵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最终,
听不下去的张千单,
猛地一拳砸在木案上,
“该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
张千单怎么也没想到,这伙据山而守的贼军,竟然拥有这样的战斗力!
这绝不仅仅是凭借地利,
对方在防守时的箭矢分配、滚木运用的时机,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果断凌厉的反冲锋,选择的时机都堪称刁钻狠辣!
这绝非凡俗流寇所能为。
“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张千单脑海中,回荡著战场上看到的景象,心中的轻蔑,已经被一抹忌惮所替代。
“那姓韩的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么短时间内,怎么可能训练出,这样一支精干队伍?”
这时,
在他身旁,
一名较为年长的队正,小心翼翼开口道:“军候,贼军凭借地利,士气正旺,如今我军受挫锐气已失,是否要将此地情况,汇报给郡尉大人?”
“届时,等大军抵达,再行围剿?”
张千单脸色变幻,内心剧烈挣扎。
现在的他,
恨不得立刻点齐剩余兵马,再冲上去将那韩羽白碎尸万段,以雪今日之耻。
但理智告诉他,
今日一战,
已经说明了,他目前的兵力,不足以正面攻克贼军的山寨。
除非
那群贼军脑子坏了,放弃坚固工事,下山来跟他野战。
但这可能吗?
很显然,
张千单都觉得是无稽之谈。
无奈之下,
他只得强忍着屈辱嘶哑道:“准,立刻起草军报,将今日战况,贼军战力、防御情况,详实禀明郡尉大人。”
“言明贼寇凶顽,非卑职麾下前锋营所能独力剿灭,恳请郡尉大人速发援兵。”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非所能独力剿灭’这几个字,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是!”
队正松了口气,连忙领命而去。
待营帐内恢复寂静后,
张千单心中发狠,暗暗道:“韩羽白就让你再多活几日,待大军合围,定叫你插翅难飞,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
张千单所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于大帐中无能狂怒,寄希望于援军抵达时,韩羽白已经开始了行动。
夜色如墨,
皎月清冷的光辉,勉强穿透茂密的林叶,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韩羽白亲自率领所有拥有战力的成员,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人人以黑灰涂面,口中衔枚,悄无声息地摸下了山。
在穿过最后一片灌木,
山脚下,
官军大营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营地依著山势平缓处搭建,外围设有简单的拒马和哨塔,隐约可见几队举着火把的巡逻士卒往来穿梭。
韩羽白伏在一块巨石之后,
眼神锐利如鹰,
仔细观察著营地的布局,
随后,
他打了个手势,
队伍分做三队,利用黑夜的掩护,朝着营地侧翼缓慢靠近。
此时此刻,
空气中,
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就连耳边的虫鸣,似乎都消失了。
当靠近营地后,
韩羽白声音低沉的下令:“动手!”
话音落下,
一百多人迅速将手中的火把点燃,奋力投进官军的营地之中。
干燥的营帐遇火即燃,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夜空,浓烟滚滚而起!
“敌袭!敌袭!”
“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啊!”
““
营地内,
瞬间炸开了锅,
刚从白天战败的惊恐中,尚未回过神来的民夫,率先崩溃,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嚎叫着四处乱窜。
至于营地中的正兵,
则是展现出,
身为汉军精锐应有的素质。
十三年前,
在汉国战败后的晋京条约上,
列强规定汉国常备军,不得超过十万人。
为此,
汉国只得优中选优,
对仅有的十万人,进行严格训练。
此刻,
在张千单麾下的三百战兵,便在这十万人之列。
经过最初的混乱后,他们在张千单的厉声呼喝下,开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不要乱,结阵,全军向我靠拢!”
张千单已然披甲持枪,声嘶力竭地稳定局面。
在火光的映照下,
他看出袭营的贼军并不多,心中惊怒之余,也升起一股将其全歼于此的狠厉。
很快,
在他有效的指挥下,
营中的战兵,直接无视了那些民夫的混乱,自发的集结在张千单阵前,并开始反攻突入营中的山寨士兵。
一时间,
袭营变成了惨烈的近身混战。
火光跳跃,刀光剑影,
将整个夜色映照的一片血红。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韩羽白挥刀劈翻一名冲来的官军,但立刻又有两名长枪兵,一左一右向他刺来。
危机之中,
韩羽白险之又险的侧身闪避,
但官军攻势不减,
继续向他刺来。
幸亏有其他人及时策应,帮忙格开一枪,随即将一名官军砍翻,
韩羽白这才解除危机,并砍向另一人。
另一边,
周柱子更是陷入了苦战,
面对官军他勇猛无比,接连砍倒三人,但也被一名官军弓箭手盯上。
一支冷箭“嗖”地袭来,正中他的肩胛!
周柱子闷哼一声,
动作顿时一滞,
险些被侧面劈来的腰刀砍中。
此时此刻,
韩羽白心头格外沉重,眼见偷袭的优势已然消失,官军有组织的展开了反击。
相反,
自己这边,
无论是人数还是军事素养,
对比官军都处于下风。
短兵相接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韩羽白就看见己方有十几人,倒在了血泊中。
其中有好几人,
都是从陈留城就一路流亡过来。
就在韩羽白紧咬牙关,犹豫要不要撤退之际。
忽然,
官军阵营之中,
有人惊恐大喊道:“军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