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想要活下去吧。
韩羽白低声说完,
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别想那么多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他扶著妹妹躺下,
仔细为她掖好被角,
这才站起身,
吹熄油灯,
准备起身离开房间。
‘嘎吱’一声,
房间门被打开,
身后,
忽然传来韩潇潇的喊声,
“二哥。”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我等你!”
韩羽白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握著门框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片刻后,
他声音坚定道:“会的,相信我,”
说完,
这才轻轻关上房门。
第二日,
天光刺破晨雾,
将芒砀山染上一层冷硬的金边。
山脚下,
一千正兵外加辅兵、民夫,官军队伍已然集结完毕。
刀枪如林,旌旗招展,肃杀之气冲散了清晨的宁静。
李长远顶盔贯甲,骑在一匹雄健的枣红马上,望着前方蜿蜒入山的道路,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倨傲。
不远处的缓坡上,
黎依心同样换上了一身戎装,
青丝绾起,
只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静静伫立。
虽然她不会介入官军进攻,但还是想看看第一现场。
时间来到辰时,
战鼓擂响,
沉闷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李长远长剑前指,厉声喝道:“进山!破关之后,三日不封刀!”
一声令下,
上千官军便朝着关卡进发,
抵达目的地后,
李长远在后方督战,下达了标准的进攻命令:“弓箭手压制,刀盾手在前,长枪继后,给我冲!”
官军阵中弓弦响动,箭矢向着墙头抛射而去。
但问题是,
仰射本就吃力,
加之山寨箭塔位置更高,许多箭矢徒劳地钉在栅墙或飞越墙头,造成的威胁有限。
另一边,
几乎在官军进攻的同时,
韩羽白的回应来了。
“放箭!”
随着一声响彻山林的怒喝,
山寨栅墙后方、两侧箭塔之中,数十张弓同时发出咆哮。
箭矢箭矢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罩向正在斜坡上攀爬的官军!
“举盾!举盾!”
官军之中的基层军官,立刻撕破嗓子发出命令。
作为训练有素的正兵,
其实都不需要等待命令下达,在贼军射箭的第一时间,便已经举起盾牌,将身子完全护住。
可即便如此,
在密集的箭雨下,
终归是有箭矢透过盾牌缝隙,将持盾者手臂钉穿。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填进去数十条人命的代价,好不容易顶着箭雨冲过壕沟,官军开始架起简易云梯,但迎接他们的是更残酷的近身绞杀。
“滚木!擂石!”
沉重的原木、擂石,被守军奋力推下,沿着陡坡轰然滚落,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挤在墙下的官军连人带梯砸得筋断骨折,哀嚎遍野。
狭窄的地形,
很快就成为了官军的噩梦。
毕竟,
在这样的狭窄地形中,
进攻方不但无法使用大型攻城器械,人数优势也无法展开。
本身就处在下坡位置,进攻时要面临守方的万箭齐发,即便勉强冲上去,一千多人也无法完全铺开,只有一小部分可以跟守军短兵相接。
这样一来,
官军的兵力优势,便荡然无存。
这也是为什么,韩羽白有信心,面对兵力数倍于张千单的原因。
一开始,
李长远还不信邪,
第一天便发起了三次进攻。
可每一次,
都被守军顽强的守了下来。
守军占据地利,以逸待劳,又是为了生存而战,斗志高昂。
韩羽白身披铁甲,手持长刀,如同定海神针般站在墙后指挥,哪里吃紧便带人驰援哪里。
周柱子虽然肩伤未愈,
也咆哮著挥舞腰刀,
跟将士们并肩作战。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官军发动了三波攻势,除了在关前留下大量尸体和伤员外,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两天,
李长远又组织了四轮强攻,试图能打开局面,甚至派小股精锐试图从侧翼攀爬。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到第三天傍晚,
残阳如血,
营地内,
李长远脸色铁青地坐在中军帐内,听着军需官用颤抖的声音汇报损失。
“郡尉大人,连同今日七次进攻,共计阵亡战兵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八十九人,轻伤不下二百人。”
“够了!”
仅仅是听到战兵的损失后,
李长远就已经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
关于辅兵和民夫的伤亡,
他完全没兴趣去听。
但对于战兵,
那可都是他麾下的精锐,每死一个人,李长远都心疼无比。
可三天下来,
居然折损了超过四分之一,在这道该死的关卡前。
这让李长远如何能忍。
更让他憋闷的是,
自始至终,
黎依心都在战场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过来支援,
那冰冷的眼神,
就好像在无声的嘲讽。
接连三日,损兵折将,寸步未进。
李长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上千精锐,竟奈何不了一群山野蟊贼,本尉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营帐内,
其他人噤若寒蝉,
无人敢接话。
这时,
一名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的年轻军侯,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息怒。”
“贼军凭险死守,地利占尽,强攻确非上策。”
“依卑职浅见,或许我们可以额另辟蹊径。”
李长远没好气地喝道:“说!”
年轻军侯闪过一丝狠色:“大人,贼军所依仗的,无非是地利与弓矢。”
“而这山中有许多村庄,我军何不征召大量青壮,进攻时让他们走在前面,替我们抵挡弓箭,这样既可以消耗贼军箭矢滚木,又可填平壕沟陷阱。”
“同时我们还能让当地村民,寻找可以绕后的小路。”
“第三,贼寇盘踞不久,其众必杂,况且这些贼军许多都是见钱眼开之人,我们可以发布悬赏,许以重金,购韩羽白及其党羽之首级,如此一来便可以从内部分化瓦解贼军的军心。”
“三管齐下,区区贼军焉能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