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小姐是找到了,
可以说找到的非常顺利。
而且还安然无恙,算是完成了主公一半的嘱托。
可眼下的情形,
却比预想中,还要棘手百倍。
这群全副武装的黎国人,对比汉军明显更加训练有素,而且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带小姐离开。
可若是带他们去主公目前的藏身地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赌的是,
这群黎国人的真实意图。
他不敢赌,
可想到主公的嘱托,以及他的承诺,自己似乎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好”
“我带你们去。”
阿树声音嘶哑干涩,“但你们必须要信守承诺。”
“自然。”
黎依心淡淡应道,随即对青鸾吩咐,“点一半人手随行,其余人留在这里。”
“是,遵命。”
青鸾应声允诺。
小女孩见阿树答应,泪痕未干的小脸上立刻绽出光来,“阿树啊,我们快走。”
很快,
一行人进入山林中。
黎依心带着二百多名护卫跟上,虽然人数不少,但行动间却井然有序,除了必要的脚步声和甲叶轻响,几乎不闻杂音,显是训练有素。
山林内,
古树参天,藤蔓纠葛,几乎遮蔽了天光。
在密林中穿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前方,
一面陡峭的岩壁下,
植被略微稀疏,
众人视野中,
隐约出现来一座斑驳破败的土黄色墙壁。
那是一座,
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寺庙,
半倚著山壁,
庙门只剩半边,斜斜地挂著。
就在队伍距离破庙,还有百步距离的时候
“唰啦!”
侧前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突然出现数十道身影,手持弓箭,直直对准了黎依心等人。
“站住,什么人?!”
其中一人厉声低喝。
然而,
他话刚说完,
就看到队伍前方的熟悉身影,惊疑道:“阿树?”
“是你?你你怎么带外人回来?”
阿树脸上泛起一丝苦涩,他上前半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是我,别动手。”
“我找到小姐了,只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
一边说著,
阿树侧过身子,
让出被护卫稍稍挡在身后的小女孩。
这下,
手持弓箭的人,
明显一愣,
眼中的敌意稍减,但并没就此收起弓箭。
“真的是小姐,可是阿树,他们”
说话间,
他们的眼神,一直警惕的打量著黎依心等人,依旧充满了戒备。
阿树解释道:“我回村子查探的时候,发现官军已经被他们赶走了,现在算是被他们占领,也是这位贵人救了小姐,小姐非要我带她找主公,这不就”
这个时候,
小女孩早已按耐不住,
从黎依心的手中,把手抽出来,急切的跑上前:“胡哥,我二哥呢?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见小姐安然无恙,
胡霖答道:“小姐放心,主公在里头呢。”
“就是前面跟官军拼杀了好几天,昨天又是一夜没合眼,天亮之后有些撑不住,这才刚睡下没多久。”
面对小女孩,
‘主公’二字,胡霖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不远处,
一直静立旁听的黎依心,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眼前这群人的身份,
黎依心自然知晓,
都算是韩羽白的麾下,而能被他们称之为主公的人,似乎也就只有韩羽白一人。
而且,
那个‘主公’,似乎就是眼前小女孩的二哥?
韩羽白什么时候有了妹妹?
虽然说,
前面黎依心在抵达陈留郡之后,太守很快就发布了海捕文书,但黎依心并没有去细看。
而且,
上一世,
在黎依心的印象中,
韩羽白从登上皇位到后来战败自焚,始终都是孤家寡人,别说是什么妹妹了,就连皇后都没有册立。
关于他的身世,
除了知晓韩羽白的父母,是死在饥荒中之外,根本没听说过他还有其他家人。
所以先前那小女孩说要找二哥的时候,黎依心只当是韩羽白麾下的头目或者是普通成员。
可看如今这个架势,
她的哥哥,好像地位不一般。
总不能真的是他吧?
当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
黎依心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自己想要寻找的人,居然会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如今,
近在咫尺,
似乎就隔着一座破庙的门。
这时,
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庙里。
庙内光线昏暗,
横七竖八躺卧著不少伤者,
呻吟声此起彼伏,
可仅仅一眼,小女孩就找到了角落里,躺在干草堆上的身影。
走近前,
小女孩顿住了,
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她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一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二哥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颗大颗的泪珠,
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即便眼前的哥哥,蜷缩著身子一动不动,可心中却涌起了巨大的安全感,
那是一种,
即便被黎依心五百护卫,围在中间,也无法感受到的安全感。
她不敢哭出声,
害怕影响哥哥睡觉,
只是小心翼翼的挪到旁边,就那样呆呆坐在那,看着哥哥沉睡中,依旧紧锁眉头的侧脸。
另一边,
黎依心咬了咬嘴唇,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
此时此刻,
站在庙门口的她,
不知道为何,只感觉心脏在砰砰直跳,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深吸一口气,
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悸动,黎依心终是抬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庙内晦暗的气息扑面而来,
充满了陈旧灰尘的味道,
视野中,
许多伤员躺在干草上不断的呻吟,
可几乎是一眼,
她就锁定了韩羽白的身影。
主要是他身旁的小女孩,实在是过于醒目。
只见干草铺上,
韩羽白侧身而卧。
只看了一眼,黎依心清冷的眸子便微微一凝。
是他,却又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