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姓霍,单名一个岩字。
此刻,
他的思绪,
已经回到了幼年时。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年幼的他站在师尊身后。
夜空如墨,星汉低垂。
忽然,
一颗闪烁着明黄之色的异星,现于楚、宋之分。
当时,
师父观测天象,
预言五十年后,有真龙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
这句谶言,
霍岩始终铭记于心。
五十年后的今天,
谶言成为现实,他看到了真龙,就在眼前!
那不是简单的‘贵不可言’,而是天倾地覆、再造玄黄的起点!
只是
对比霍岩的激动,
相比之下,
韩羽白显得平淡许多,“老先生,快请起。”
随即,
他看向桂向文,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桂向文快速解释:“这位老先生,方才观我等众人之相,言道我等弟兄,皆非久困池中之物,将来或各有际遇”
听完,
韩羽白也算了解了前后原委。
只是对于未来之事,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未来之事,虚无缥缈,谁又能说得准呢?”
韩羽白并不知道,
霍岩在他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但即便知道,
也只会淡然一笑。
毕竟,
就如黎依心所言,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无论是官商勾结,视百姓如草芥,还是各国的欺压,亦或者东辰国对汉国的剥削。
若是有机会,
这些仇,
必然会血债血偿。
而且,
从先前跟黎依心的对话中,韩羽白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事。
就比如黎依心的身份,
绝不只是一国公主,
在韩羽白看来,很有可能是重生之人,亦或者是用某种手段,看见了未来的事情,所以才要杀了自己去阻止。
只不过,
随着她的出现,
历史的轨道,在蝴蝶效应下,肯定会跟她所看见的,有些许偏差。
但这些,
对韩羽白而言,都太过遥远。
眼下,
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
“柱子,带这位霍老先生下去歇息,给他些水和吃的。”
韩羽白对仍有些发懵的周柱子吩咐道。
随后,
他看向桂向文:“向文,抓紧时间清点人数,统计伤亡,这次我们的损失有些大,看看还剩下多少能用的家当,粮食还剩几口。
这一次,
因为招人的疏忽,
可以说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哪怕现在,
韩羽白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而且若不是黎依心的出现,兴许现在已经死在了官军的刀剑之下。
一时间,
韩羽白不禁好奇,
在黎依心所看到的未来,自己是如何在官军的围剿下,一步步站到最高峰的。
但不管如何,
黎依心此刻的救命之恩,总归是要记在心里。
正思虑间,
村口方向传来了动静。
一支人马返回村子,
为首之人,
正是黎依心。
她们去时衣甲鲜明,气势肃杀,归来时却难掩风尘与疲惫。
许多人的甲胄上,
沾染著新鲜的血污,兵刃亦有砍卷的痕迹,还有一些被搀扶或抬着的伤员。
见对方返回,
韩羽白迎上去,郑重抱拳道谢:“多亏姑娘仗义出手,此恩,韩某与寨中弟兄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黎依心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之前的疏离:“不必言谢。”
“我也说了,只是看不惯李长远的所作所为,只可惜仓促应战,官军人数占优,且战且逃之下我无法完成全歼,让那姓李的趁乱逃了。”
韩羽白皱了皱眉,担忧道:“官军有人逃脱,这件事肯定会传开。”
“黎姑娘身为黎国人,在汉国境内杀伤官军,这件事恐怕后续会引来不少麻烦。”
黎依心闻言,
微微扬起下颌,
自然而然的流露出,那份属于大国公主的傲然和底气。
“麻烦?”
“除非他们想要与我大黎全面开战,我晾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俗话说,
弱国无外交。
若是二十年前的汉国,
黎依心自然不可能,这般毫无顾忌的杀伤汉军士卒。
但现如今,
只能苟延残喘的汉国,显然不可能拥有跟黎国开战的勇气。
韩羽白点点头,
这道理,
他也明白。
随即他目光落在,那些受伤的护卫身上,于是主动开口道:“不知道黎姑娘,后面有什么打算?”
黎依心没有立刻回答。
甚至于,
看向韩羽白的目光,有些复杂。
这次千里迢迢的来到汉国,原本的目的,就是想阻止未来战争的爆发。
但亲身经历后她才知道,有些事,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左右的,即便韩羽白死了,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汉国百姓心中的怒火,无论如何都会宣泄出来。
眼下,
目的已经无法达成,
沉默片刻,
山风吹动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当黎依心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待伤员稍作处理,自然是要回去的。”
韩羽白语气诚恳:“黎姑娘,于情于理,这些人都是因我韩某人而受伤,如今姑娘与诸位兄弟才刚刚经历恶战,人困马乏,伤员亦不宜长途颠簸,不如留下来休养几日,再走也不迟。”
“一来让受伤的兄弟们好生将养,二来也好让韩某与寨中弟兄,略尽地主之谊,报答姑娘今日解围之恩。”
第一时间,
黎依心想直接拒绝的。
主要是,
她感觉留下来,实在有些荒唐无比。
跟前世覆灭了自己国家的仇人,住在一个山村里,怎么想都感觉很别扭。
只是,
当她看到受伤的人员后,
也知道,
他们的状态,
很难承受长途奔波。
“也好。”
“那边叨扰韩公子几日,待伤员情况稳定后,再做计较。”
韩羽白微微一笑:“欢迎之至。”
“柱子,赶紧带人帮忙安顿,把最好的几间,还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收拾出来,给黎姑娘和受伤的兄弟们!”
周柱子连忙应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