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世,
自己从未听说他有一个妹妹。
那只有一种情况解释,
那就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他的妹妹遇难了,或许就是这件事,让韩羽白性情大变。
只不过,
这也仅仅是黎依心的猜测。
同时,
她也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今天白天,
自己是射杀了一个想要猥亵韩潇潇的官军。
想到此,
黎依心不禁皱眉,
“如果当时自己不在场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韩潇潇极有可能被那人侵犯?”
她不确定,如果这件事发生,会不会成为韩羽白性情大变的诱因,但若是自己的妹妹遭遇同样的事情,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那发愣想什么呢?”
“快吃啊,不然一会都凉了。”
见黎依心没吃两口,就坐在那里发呆,韩羽白不禁开口提醒。
黎依心这才回过神来,
“没,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韩羽白轻笑道:“该不会是未来的事吧?”
听到‘未来’二字,
黎依心脸色一僵。
这件事,
其实在这之前,都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哪怕一开始在劝说父皇的时候,她都没有说出来。
一直到前不久,
在看到韩羽白之后,
才因为情绪激动,说出自己看到未来的一些内容。
然而这些,
对于看了许多网文的韩羽白看来,
这就已经可以说明,黎依心的身份了。
此刻,
看到黎依心脸色僵硬的反应,
韩羽白就已经确认了心中猜测。
随即朝着黎依心所在,挪了挪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其实我很好奇。”
“公主殿下是如何看到未来的事情,又是如何看到我韩某在未来的举动,莫非是公主殿下在上一世,亲身经历过那一切?”
被猜中了答案,
黎依心脸色愈发僵硬,
紧咬著嘴唇,
一时间,
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黎姑娘不用紧张,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能理解,有些经历确实无法对旁人言说。”
“但说起来,其实就连我自己,经历也很离奇。”
黎依心微微一愣,心中更是猛地一惊:“你该不会,也是重活一世吧?”
“那倒不是。”
韩羽白摇摇头:“不过性质差不多,但本质也有一些区别。”
这云里雾里的回答,
让黎依心有些懵。
没等她开口,就听韩羽白继续问道:“其实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黎依心:“但说无妨。”
韩羽白:“白日见公主的护卫,行动迅捷,令行禁止,这样的兵卒,若放在黎国军中,可算得上精锐?”
黎依心略作斟酌,谨慎答道:“自然算得。”
“这些护卫隶属于我黎国的近卫军,负责拱卫皇城,以及皇室成员出行时的安全,都是精心挑选、严格训练的精锐。”
果然!
听到解释,
韩羽白眼睛已经亮了起来:“那有关、步战、兵器搏杀,乃至战场上的布阵协同,也都精通么?”
黎依心下意识的点点头:“这是自然,尤其是我的贴身护卫青鸾,更是军中的佼佼者。”
韩羽白放下竹箸,
神情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黎公主,韩某有个不情之请。”
黎依心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韩公子但说无妨。”
韩羽白就好像是渴求知识的学子,语气诚恳道:“不瞒黎公主,我这山寨之中,多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先前面对官军围剿,都是仗着血气之勇。”
“虽然这些人也会使刀枪、能骑马的倒有几个,但说到真正的战场技艺,尤其是骑射、阵法等等,几乎无人通晓。”
“所以,我想请黎公主准许,在你与诸位暂居山寨的这段时日里,让那位青鸾姑娘,教授我等一些战场实用的骑射、步战技巧。”
“不需高深兵法,只求一些保命、杀敌的实在本事,当然,绝不会白白辛苦青鸾姑娘,山寨虽穷,必尽力酬谢,也定以师礼相待。”
听到韩羽白的请求,
黎依心沉默了。
倒不是说不愿意教,而是要看教谁。
尤其是,
眼前之人,
还是自己此行,想要除掉的目标,更是前世覆灭黎国的罪魁祸首。
若是让自己同意教导,
那不就算是‘资敌’么。
尤其是,
前世的韩羽白,
即便从未系统学习过兵法,可依旧凭借天生的战场直觉和统兵之能,便已横扫六合,让九州颤栗。
现如今,
若是在加以悉心教导,
那柄本就锋利的屠刀,岂不是要被磨得更加雪亮,更加所向披靡?
未来,
若是这屠刀,
朝着黎国挥下时,自己岂不就是罪魁祸首?
前后犹豫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
然而,
当她抬眼,
看到韩羽白眼中那并非对力量的贪婪,而更像是一种对求生下去的渴望。
见黎依心的犹豫,
韩羽白也猜到了答案,
他并未急切催促,
反而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起誓:“黎姑娘,我韩羽白在此立誓,今日所求,只为在这乱世中,护住身后这一寨老弱妇孺,护住我妹妹潇潇,让跟着我的弟兄们,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姑娘今日若愿施以援手,此恩此情,韩某与山寨上下必铭记于心。”
“他日若有所成,绝不对黎国及黎姑娘相关之人,亮出刀剑相向。”
起誓。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对许多人来说,
能让人拥有绝对的信服力。
但问题是。
这件事,
从晋国开国之后,似乎就已经变味了。
当年,
晋国的开国太祖,指著洛水起誓,结果就当成了放屁。
哪怕是前世的韩羽白,也是如此,在跟自己父皇,以及晋国、楚国的会盟上,亲笔写下了不会发动战争的承诺。
当时,
据说晋国皇帝回国时,
手中还挥舞著韩羽白亲笔写下的那卷帛书。
但事实是,
那就是一张厕纸。
可此时此刻,那位写下厕纸的人,正坐在自己面前起誓。
甚至于,
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中,
看不出半分虚伪,只有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