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马车的前轮卡在悬崖边上,后轮已经完全悬空,整个车厢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角度,悬挂在半空。
随着不时有风刮过,
车厢都会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车厢内,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黎依心,
因为过程中,连番剧烈的翻滚撞击,发丝早已凌乱不堪。
她死死抓着车厢边框,
惊魂未定间,
她喘息著,缓缓抬起眼眸。
视野在第一时间,便锁定在悬崖边上,那道染血的身影。
隔着不过丈许的距离,
黎依心看见了,因为极致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庞,更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不是记忆中前世那披靡天下的威严,也不是今世相处中的清澈与执拗,而是一种纯粹的坚持!
他整个身体,
都紧绷著好像一张拉满的弓,
插在地里的长剑,更是已经弯曲到近乎断裂。
可那血肉模糊的手,依旧思思拽著缰绳,维系著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这时,
两人的目光,
在空中对视在一起。
这一刻,
时间近乎静止,
他在看她。
黎依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酸涩的暖意,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所有心防。
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现在,自己是一种什么心境。
忽然,
冰冷的记忆冲入脑海,
上一世
宫阙倾塌,烽烟蔽日,黎国宗庙在铁蹄下化为焦土。
那个高踞马上的模糊身影,渐渐与眼前的少年重叠。
前世,
黎国因他而覆灭。
这一世的他,
却悬命崖边,死死拽著自己的一线生机。
明明是同一个人!
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景象。
她忽然觉得鼻腔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为什么?
前世你踏碎山河,今生你以命相搏。
我带着血海记忆重生,本该斩断祸根,却一步步看你从落魄少年挣扎求生,看你守护弱妹,看你善待同伴,看你此刻以命相救。
风更烈了,
车厢猛地一沉。
韩羽白闷哼一声,伤口处溢出的鲜血更多,甚至已经染红了缰绳,
握剑的手,
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可看向黎依心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黎依心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滚落。
然而,
现实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从韩羽白跳下车辕,到黎依心落泪,前后总共只有几瞬的时间。
那两名黑衣骑兵,
虽然没料到,韩羽白竟然能撑住马车,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想要补刀。
两人一左一右,
缓缓靠近眼前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的残忍冷笑。
“倒是条硬汉子,可惜了。”
左侧黑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马刀寒光闪闪。
“可惜什么?”
“为了救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舍命救公主,小时候故事看多了吧?”
右侧黑衣人发出戏谑的冷笑。
韩羽白牙关紧咬,
额角冷汗混著血水滚落。
他死死盯着眼前两人,没有任何回答。
韩羽白知道,
眼下,
已经处于绝境。
自己绝对不能松手,一旦松手,就是车毁人亡。
但若是不松手,
接下来就只能任人宰割。
右侧黑衣人率先发难,手中马刀直接砍向韩羽白要害。
刀光快如闪电!
韩羽白瞳孔骤缩,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能拼尽全力向左侧闪避,
“噗嗤!”
刀锋未能砍中上身,
却深深割入了他的右大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
让他握住缰绳的手指本能地一松,却又被他以惊人意志力思思重新攥紧。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靠着骨头的力量,硬生生扣住了绳索。
“韩羽白——!”
车厢内,
黎依心看得真切,
那喷溅的鲜血让她心脏骤停,发出凄厉的哭喊,“松手,你快松手啊,别管我了!”
那哭声,
撕心裂肺。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不要他这样死!
更不要为了救自己,被一刀刀凌迟在悬崖边!
“闭嘴!”
左侧黑衣人狞笑一声,
似乎被这哭喊激起了更浓的虐意。
他绕过同伴,
径直走向韩羽白另一侧,
这一次,
他的刀锋,
没有对准韩羽白,
而是直接砍向那已经被染红的缰绳。
“送你一程!”
说罢,
他高高扬起马刀。
“不要——!!!”
韩羽白瞳孔骤然放大,却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见对方,将刀麾下。
下一刻,
缰绳上的拉力瞬间消失,
马车也在向着悬崖下方跌落。
韩羽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同时,
挥起长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人显然没料到,
韩羽白在这种时候还能暴起进攻。
‘噗嗤!’
剑刃穿过胸膛,
韩羽白看都没看他一眼,
几乎没有犹豫,
甚至于,
都没考虑过生还的可能,
看着眼前跌落的马车,
跑到崖边的韩羽白,朝着那近在咫尺却飞速下坠的车厢,纵身扑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
失重感拉扯著五脏六腑。
他的手指,
在最后一刻,
才抓住了黎依心冰凉的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
韩羽白猛地用力,将黎依心从那破碎的车厢中拉出,紧紧护在怀中。
急速的下坠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无数过往的记忆犹如走马灯花般,在两人的脑海中闪过。
紧紧相拥的两人,
被无数翻涌的云雾吞噬。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轰——!!!”
巨大的撞击力突然袭来,
下一刻,
冰冷瞬间弥漫全身,
刺骨的寒意,
再加上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身受重伤的韩羽白,喷涌出一口鲜血,
眼前更是一片黑暗,
他抱着黎依心的手臂,终于无力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