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林自言立刻屏住呼吸。
他侧耳倾听,沈眠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那种步伐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然后,走廊尽头传来电话拨号的嘀嘀声。
林自言瞬间警觉起来。他发现这具身体的听力远超十七岁时的自己。
电话挂断。
林自言靠在床头,心脏剧烈跳动。
17岁。
她说他的记忆停在17岁。
但问题是,他可能不是失忆,他是穿越!或者说,灵魂替换?
那个27岁的林自言去哪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会不会那个林自言已经死了,而自己的灵魂,阴差阳错地占据了这具身体?
如果是这样,那沈眠雪爱的那个人,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林自言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这个沈眠雪,这段所谓的&34;婚姻&34;,对他来说都是彻底陌生的。他不是那个和她结婚的男人,他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入侵者。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不安。
但同时,也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至少,沈眠雪不是在骗他。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真的。
林自言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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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著几幅装裱精美的油画。林自言扫了一眼,全是他看不懂的抽象风格,但画框的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走廊尽头是楼梯,旋转而下,通向一楼。
林自言推开走廊左侧第一扇门。
是书房。
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写着《异能学基础理论》。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让他头皮发麻。
他又抽了几本,《能量场构建与应用》《新世界地理概论》《联盟法律汇编》《新世界历史谜题解密》
“天启大爆炸真相：据考证，系某水系异能者与电系大能斗殴，意外电解了那个区域的所有水源，造成氢气浓度过高，最终被路过的火系锦衣卫点了个烟”
林自言嘴角抽搐。合著以前学的化学方程式，在这儿全是杀人技？这个世界的异能者，路子都这么野吗？
这个世界,真的有异能者。异能已经成为一种可以系统学习的学科。
“元素系：操控自然元素，如火、水、雷、冰等，攻击力强，但消耗大。”
“强化系：强化自身身体素质，力量、速度、防御均有提升，持久战能力强。”
“召唤系：利用自身的以太作为能源，通过其他载体进行创造并用以驱动。”
“精神系：作用于精神层面，可安抚、控制、读取他人情绪或思维，极其罕见。”
“特殊系：无法归类的异能，如空间、时间、复制等，稀有度最高。”
他的“理解”，算哪一类？
复制？学习？
还是掠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理解”沈眠雪的能量安抚，那种信息直接灌进脑海的感觉。
不像是学习，更像是看见了别人技能的源代码，然后直接复制粘贴。
林自言握紧书页。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能力，太可怕了。
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石，岳，川，海，天，星，星主”
林自言放下书,目光落在书桌上。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相框。
他拿起相框。
照片里,还是他和沈眠雪。不过这次不是结婚照,而是生活照。照片上的沈眠雪穿着宽松的毛衣,依偎在沙发上,头靠在&34;林自言&34;肩膀上。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林自言心里发堵。那个男人越爱她，自己这个冒牌货就越显得卑劣。
他放下相框,走出书房。
第二扇门,是健身房。跑步机,哑铃,各种器械一应俱全。墙角还摆着两套拳击手套,一大一小,像是情侣款。
第三扇门,是衣帽间。
推开门的瞬间,林自言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衣帽间,而是一个小型的衣物仓库。左侧全是男装,西装、休闲装、运动装,按颜色和款式整齐排列。右侧是女装,长裙、套装、大衣,每一件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但让林自言真正停下脚步的,是衣帽间中央的那个展示台。
台上摆着两个透明盒子。
一个盒子里,装着一条男士领带,深蓝色,上面绣著细小的银色纹路。
另一个盒子里,装着一枚胸针,银质的,雕成了月牙形状。
盒子下方各压着一张小卡片。
林自言拿起领带盒子下的卡片,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他又拿起胸针盒子下的卡片:
字迹娟秀，透著恋爱中小女生的娇憨。
林自言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私密领地的小贼，窥探著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两人以前到底有多腻歪？送个领带都要写小作文？
这些东西,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个家里,住着一对真正相爱的夫妻。
他在这个巨大的豪宅里转了一下午。
没有找到什么阴谋论的证据，什么秘密实验室、暗格武器库统统没有。
冰箱上贴满了“少抽烟”、“牛奶热一下再喝”的便利贴；茶几下的相册里塞满了两人去游乐园、去海边的大头贴。
有的,只是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甜蜜的,温馨的,琐碎的。
林自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沈眠雪真的是他的妻子。
也许,那个二十七岁的林自言,真的很爱她。
但现在,那个林自言不在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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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自言抬头,看到沈眠雪推门而入。
沈眠雪进来了。她换了件米色风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两个满涨的超市购物袋，一根大葱还倔强地探出头来。
这一幕烟火气太重，瞬间冲淡了她身上原本的那种距离感。
“嗯。”林自言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字。
林自言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了。
孤儿院的食堂永远只有固定的菜式,出来打工后,他更是随便吃点快餐就对付了。
沈眠雪也不恼，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很快，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传来。
林自言坐在沙发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以前在孤儿院，大家都是抢著干活，谁不干活谁就没饭吃。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沈眠雪熟练地给土豆削皮。
“那个要帮忙吗？”他问得别别扭扭。
沈眠雪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
林自言松了口气，这活他能干。他伸手去够调料架上的酱油瓶，递过去的时候，沈眠雪正好伸手来接。
他们的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
触电般的感觉。
林自言迅速收回手,心跳莫名加快。
沈眠雪接过酱油,倒入锅中。油温升高,葱姜蒜爆出香味,她将切好的肉片倒进去,铲子在锅里翻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热气腾腾的烟雾升起,模糊了她的侧脸。
林自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不真实。
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此刻却在厨房里,认认真真地为他做饭。
家的味道。
林自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孤儿院不是家,那只是一个收容所。出租屋也不是家,那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但现在,站在这个厨房里,闻著饭菜的香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忙碌的背影
林自言下意识地张嘴。
肉很嫩,酱汁的味道恰到好处,咸中带甜,还有一点点辣。
沈眠雪笑了,笑容明亮得像是夜空中的星。
她转身继续炒菜,哼起了轻柔的曲调。
林自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了。
他知道,这很危险。
他不该对这个陌生的女人产生任何依恋。
但那种温暖,像雨露一样,一点一点渗进他干涸的内心。
她回头看他,眼神认真。
林自言愣住了。
他想拒绝,想保持距离,想守住那道防线。
但他对上那双眼睛，那双倒映着他影子的、毫无保留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那句硬气的拒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了样。
“看情况。”
虽然没答应，但也怂得没敢拒绝。
沈眠雪笑意更深，也不拆穿他的色厉内荏。
饭桌上。
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大葱炒肉片、番茄蛋汤。
全是家常菜，却摆盘讲究，餐具都是镶著金边的骨瓷。
林自言拿着那双沉甸甸的银筷子，总觉得自己像是个闯进皇宫偷饭吃的乞丐。
“多吃点鱼，补脑。”沈眠雪给他夹了一块鱼腹肉，甚至细心地挑去了并不存在的刺。
林自言戳著碗里的鱼肉：“我有手。”
“我知道，但这不影响我想照顾你。”沈眠雪撑著下巴，也没怎么动筷子，光顾著看他吃，“味道熟悉吗？”
“不记得。”林自言实话实说，扒了一口饭，“我以前口味应该挺重，这有点淡。”
沈眠雪也不恼：“那是为了你的伤，过段时间给你做辣的。”
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
林自言吃得很快，这是送外卖练出来的速度，慢一点单子就超时了。等他反应过来这是在高档餐厅一样的家里时，一碗饭已经见底。
林自言放下了筷子。
他放下碗，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
有些话，得说清楚。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那点少年的自尊心。
“我要钱。”他盯着沈眠雪，语气生硬。
沈眠雪正给他盛汤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你要买什么？我让助理送过来，或者我有张副卡”
“不是买东西。”林自言打断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子布料，“我要工作。我手脚健全，有力气，我想出去找活干。哪怕是送外卖或者去工地搬砖，只要能挣钱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习惯被人白养著，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人，或者是吃软饭的。”
十七年，哪怕穷得叮当响，他也从来没伸着手向人要过一分钱施舍。
这是底线。
听到这话，沈眠雪却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眼眉弯弯，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沈眠雪伸出手，隔着餐桌，直接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霸道。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和爱意。
林自言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对于一个从记事起就必须依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孤儿来说，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温暖，却又滚烫。
他下意识地抽回了手，避开了沈眠雪那坦然而热烈的目光。
他有些狼狈地站起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林自言的心跳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