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的滋味很糟糕。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林自言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丢进水泥搅拌机里的石头,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神经,都被搅成了匀质的浆糊,然后再被强行捏回人形。
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袭来。
等他的脚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著墙就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
“没事吧?”沈眠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
林自言抬起头,这才看清周围。
不是熟悉的卧室,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装修风格是那种冰冷的极简风,黑白灰三色,看不到半点多余的装饰,像酒店,又比酒店更没有人气。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但和他们之前所在的云海市完全是两种风格。
“我们在哪?”林自言靠着墙,慢慢站直身体。
“深港市,离家直线距离两千一百公里。“
沈眠雪靠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手伸到一半,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杯子“啪”地一声倒在桌上,滚了一圈。
她没去捡,只是垂下眼皮,不再逞强。
林自言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扶住她,“你”
“脱力了而已。”沈眠雪摆摆手,顺势坐进沙发里。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林自言能看到她藏在身侧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他默默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真空包装的食物和饮料。他拿了瓶水,拧开,递到她面前。
沈眠雪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里是安全屋。”她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来一些,“以前为了防止意外,我在国内几个主要城市都布置了这种地方。地址只有我知道,资产也是用的假身份,没人能查到。”
林自言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他看着她,“那个斯文败类,那个浑身长嘴的怪物,还有天上那个玩火的”
他顿了顿,“他们为什么都想要抓我?”
“还记得我说的吗?你的失忆,是你弟弟林自语拿走了你17岁之后的所有力量和记忆。”沈眠雪看着他,“但他拿走的是‘果实’,却没动你的‘根’。”
她指了指林自言的心口,“你的灵魂本质,你的异能‘魔镜’,还有你灵魂海里那丝从我这里学来的‘时间法则’痕迹,都还在。最重要的是,你被林自语的力量洗刷过一遍,灵魂变得无比纯净,就像一张空白的圣旨。”
林自言皱眉。这形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空白的圣旨?”
“对。一张盖了玉玺,一以写上任何‘律令’的圣旨。”沈眠雪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三大势力都想要你。”
“先说天工造物,刚才那个叫墨辙的业务员。”沈眠雪竖起一根手指。
“他们是科技狂人,是商人。他们想把你带回去,用你做实验,研究你的灵魂构造,尝试在你身上复刻‘时间逆转’。一旦成功,他们就等于掌握了部分神明的权柄。那是无价之宝。”
林自言咧咧嘴,想起那个温文尔雅的眼镜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我记得他刚才喊你‘师姐’?”
他看着沈眠雪,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们以前很熟?”
沈眠雪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职场套近乎的手段罢了。”
她随手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天工造物内部派系林立,比宫斗戏还精彩。我是‘生命科学部’挂职的医生,领袖是‘女娲’“
”他是‘墨学’派系搞安保机关的,老大是‘墨子’。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部门。”
林自言懂了:“你是救人的,他是杀人的。”
“差不多。”沈眠雪揉了揉太阳穴,“在天工,叫一声‘师姐’不代表尊敬,那是他在掂量你的价值。如果刚才我不亮刀子,这会儿你已经被装进冷冻箱,发往他们在太平洋底的实验室了。”
林自言沉默。
“再来说天上那个。”沈眠雪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冷了几分,“大明龙雀,锦衣卫大指挥使,祝融。”
“官方的人?”林自言皱眉。
“不仅是官方,还是官方里最不讲道理的那把刀。”沈眠雪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在他们眼里,世界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每个人都是设定好的零件。而你”
她指了指林自言的心口,“你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不受控制的、还甚至能改写底层代码的病毒。你触碰了‘时间’的禁忌,还活了下来。对锦衣卫来说,你不是人,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且无法拆除的核弹。”
林自言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种被当成祸害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以前送外卖时被那些高档小区的保安当贼防的日子。
“所以他们想抓我回去坐牢?”
“坐牢?那太浪费纳税人的钱了。”沈眠雪嗤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寒意。
“祝融的行事准则只有一条:为了维持绝对的秩序,宁可杀错,绝不放过。把‘不稳定因素’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才是最省心、成本最低的维稳方案。”
“仅仅因为我不稳定?”林自言觉得荒谬,“我刚才可是为了救人。”
“意图不重要,能力才重要。你有毁灭规则的能力,这就是原罪。”沈眠雪看着他。
“不管你是想救人还是杀人,只要你手里握著枪,且不在他们的花名册上,你在他们眼里就是死刑犯。”
林自言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十七岁的他还是个信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朴素道理的少年,理解不了这种所谓的大局观。
“这帮穿官服的,心比下水道还脏。”他骂了一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等会儿,既然是为了维稳那他上来就拆咱家房顶算怎么回事?”
他指著那个不存在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那房子挺贵的吧?”
“加上装修,大概三千万。”沈眠雪报了个数字。
林自言眼前一黑,差点没缓过来。三千万。他在孤儿院送一辈子外卖都送不出个零头。
“三千万他说炸就炸了?”林自言捂着心口,这次是真的疼。
“这就是大明的公务员?暴力执法?损坏私人财产不照价赔偿?”
“你可以去刑部投诉,只要你能在还没走进大门前不被烧成灰。”
沈眠雪看着他那副肉疼的财迷样,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至于为什么拆房顶”
“那是祝融的个人风格。在那位大指挥使的逻辑里,门这种东西,是留给弱者走的通道。强者赶路,向来只走直线。”
林自言嘴角抽搐了两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浑身冒火、把别人家天花板当路障清理的红色身影。
“行吧。”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理由够硬。”
“所以,”林自言看了看这间安全屋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头顶完好的天花板,咽了口唾沫,“如果他追到这儿”
“别指望他会按门铃,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随时会从天花板或者地板下面钻出来的各种高当量人形炸弹。”
林自言瘫在椅子上,绝望地揉了揉脸。
“最后一个。”
沈眠雪没有收回手,只是弯曲了无名指,剩下的一根中指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虽然她并非有意,但这手势完美诠释了林自言此刻的处境。
“乐园。那个刚才浑身长满嘴的怪物,代号‘饕餮’。”
想起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还有那些流着涎水的利齿,林自言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名字起的,确实不挑食。”
“别贫嘴。”
沈眠雪的声音很沉,那是提到某种极端厌恶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语调,“如果说天工造物是精明的商人,大明龙雀是冷酷的官僚,那乐园就是一群还没进化完全的野兽。”
她身体前倾,盯着林自言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他们信奉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在他们眼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猎食者和食物。对于饕餮来说,你根本不是什么研究对象,也不是什么潜在威胁。”
沈眠雪一字一顿:“你是一颗行走的‘人丹’,是一株十全大补的万年灵芝。”
林自言下意识护住胸口,感觉自己像块被摆在案板上的五花肉,“就因为我那个什么灵魂纯净?”
“因为你现在是一张白纸,却承载过时间的重量。”
沈眠雪指了指他的心脏位置,“林自语带走了杂质,留下了最纯粹的本源。如果饕餮把你吞了,哪怕只消化掉一半,他那驳杂不堪的基因就能瞬间提纯,甚至直接触碰到‘时间’的门槛。那是他们这群疯子梦寐以求的‘个体飞升’。”
“这就好比”沈眠雪顿了顿,找了个通俗的例子,“你玩游戏,原本需要挂机练级一百年,现在只要吃掉这个道具,立马满级神装。”
“那个道具,就是我。”
林自言接上了后半句。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自言听完,沉默了。
半晌,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咱们来盘一盘这笔账。”
他伸出手指,一根根往下按,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掰某种脆骨。
“天工造物那帮技术宅,想把我切片,做成生鱼片搞科研。”
“大明龙雀那帮当官的,嫌我碍事,想把我火化,扬了骨灰当肥料。”
“乐园这群神经病更直接,想拿我当自助餐,吃了我好升仙。”
三根手指全按下去,握成一个紧得发白的拳头。
林自言深吸一口气,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荒谬又绝望。
“合著在这个圈子里,我特么不是人,我是唐僧肉刺身拼盘啊?”
“可以这么理解。”沈眠雪点头。
“那你呢,‘先知’大人又图我什么?”林自言有些许玩弄意味的问道。
他也不是真想责难沈眠雪。
她是他名义上的老婆,还刚一起经历过生死,基本的信任度已经拉满,这种时候怀疑对方显得太没良心。
但这不妨碍他嘴欠,也不妨碍他那个常年混迹底层、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大脑想再确认一遍。
这纯属那种刚谈恋爱的小男生心态——非得犯个贱,听对方说句好听的才舒坦。
这只是一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拙劣的调节气氛的方式。
或者说,是属于情侣间(尽管他还没适应这个身份)那种带着试探意味的小打小闹。
沈眠雪转过身,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面对敌人时的冷冽。
没有解释,没有煽情,也没有被质疑后的恼怒。眼神很深,像是夜晚的星空,看得林自言头皮发麻,摆姿势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那个我开玩”
林自言刚想认怂,沈眠雪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女人气场太强,林自言本能地后退,腰却撞上了身后的餐桌边缘,退无可退。
沈眠雪欺身而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林自言已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林自言。”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在。”林自言立刻立正站好,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
沈眠雪抬起手。
林自言下意识闭眼,以为要挨揍。
微凉的指尖却轻轻落在了他的眉骨上。那里有一道刚才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血早就干了,只剩下狰狞的红。
“碘伏会有点疼,忍着。”
话音刚落,一根棉签就毫不客气地按了上去。
“嘶——!”林自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给耍了,于是又装成故作轻松的样子。
沈眠雪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痞样。
她太熟悉这表情了。
以前林自言每次在外面受了伤,为了不让她担心,也是这么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心底那股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翻涌的虚弱感都被冲淡了不少。
“我图得挺多的。”沈眠雪的声音很轻,哑著嗓子,却字字清晰。
“我图你记得下雨天出门带伞,图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能回来跟我发牢骚,而不是一个人躲在天台抽烟。”
林自言怔住。
沈眠雪收回手,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在他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停留。
“至于那个什么纯净灵魂,什么法则根基”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在我眼里,还不如你以前那手做的烂得要死的蛋炒饭值钱。”
“自言,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也别把自己想得太特别。”
“我费这么大劲把你抢回来,只是因为我那个缺根筋的丈夫在失忆前答应过我,这周周末要给我做顿排骨。”
她睁开眼,那股凌厉的气场重新回归,哪怕虚弱也挡不住那份霸道。
“这周已经过了,你欠我的排骨,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
“林自言,我什么都不图。”
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流转。
“这世上想要你死的人排到了法国,想要把你切片研究的人能填满太平洋。”
“但是总有一个人,只想要你活着。”
“不管是十七岁送外卖的林自言,还是二十七岁拯救世界的林自言。”
沈眠雪转过头,目光撞进他的眼底,没有半点闪躲。
“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就行。”
“房子炸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要是家里少了个人,我就算活到时间尽头,也不过是个没地儿落脚的游魂野鬼。”
林自言愣在那,心里那层由十七年孤儿生涯砌成的防备坚冰,咔嚓一声,碎得稀烂。
这情话说的,比那句“相信我”还要命。
对于一个从小在冷风里长大的野草来说,“家”这个字,比什么神明法则都更有杀伤力。
他站起身,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默默递给沈眠雪,然后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深港市陌生的车流。
原来,这就是他失去的世界。一个充满了危险、贪婪和杀机的世界。
十七岁的林自言,最大的烦恼只是明天的房租和下一顿饭。而二十七岁的林自言,却要面对神明、怪物和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自言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不知道。”沈眠雪诚实地回答,“先养好伤。我的能力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你也是,强行逆转概念,灵魂的亏空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她走到林自言身边,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一股清凉柔和的精神力探入他的意识深处。
林自言没有反抗。他看着沈眠雪专注的侧脸,在月光下,她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著未干的泪痕。
她才是最累的那个。
沈眠雪的眉头忽然紧紧蹙起。
“怎么了?”林自言问。
“你弟弟留下的那颗‘种子’已经完全消失了。”沈眠雪收回手,神情凝重,“但是你的‘魔镜’,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它好像‘饿’了。”沈眠雪组织著语言。
“以前你的异能像个只知道死记硬背的书呆子,被动挨打才能学会反击。”沈眠雪比划了一下,语气凝重,“现在它活了,它在躁动,在向我传递一种极其强烈的进食欲望。它想吃掉别人的法则。”
林自言愣住了。他的金手指,进化了?还带黑化的?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沈眠雪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未来的成长速度,会比失忆前快得多。只要有足够的‘养料’。”
所谓的“养料”,就是其他异能者。
就在这时,房间里那台一直关闭的壁挂电视,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新闻直播现场。背景很熟悉,就是他们之前住的那栋别墅,此刻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据官方消息,初步判定为地下天然气管道老化泄漏,引发的连锁爆炸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字幕滚动,全是官方的套话。
林自言正想吐槽这帮人不管是修路还是炸楼都能赖给燃气管道,而沈眠雪的视线却忽然凝固在屏幕正中央。
那个女记者。
云海卫视的当家花旦,平日里出了名的端庄稳重。此刻她正对着镜头念稿子,语速平稳,表情专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唯独左手。
那只手没有拿话筒,垂在大腿外侧,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裤缝。
哒。
哒哒。
哒。
动作极快,幅度极小。
沈眠雪原本疲惫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和死士通用的紧急联络暗码。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有内鬼,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