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阴影下的袭杀者如同鬼魅般消失,只留下荒原上死寂的寒风和营地中弥漫的血腥、焦糊以及未散尽的规则扰动余韵。刘威眉心的创伤狰狞,虽未触及根本,但那深入神魂的“抹除”寒意与剧痛,让他再次沉入了意识模糊的边缘。融合符文光芒黯淡,裂纹隐现,却依旧顽强地流转着微弱的四色光华,调动着新生的乙木生机,缓慢修复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
“走!立刻转移!”周明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敌人不仅强大,而且拥有超视距的精准打击能力和高效的隐匿撤退手段,这片区域已经成了靶场,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青木部战士动作迅捷,迅速收起预警装置,扶起伤员。背负刘威的青岩再次将他小心固定,这一次,朱兴颖坚持要亲自在一旁搀扶、护卫,赤金眸中的火焰冰冷而炽烈,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队伍放弃了原本相对平缓的路线,在苍擎的指引下,转向东南,朝着更加崎岖荒凉、怪石嶙峋的“坠星山脉”外围余脉深处潜行。那里地形复杂,能量场混乱,或许能干扰敌人的远程锁定与追踪。
一路无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脚步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提防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再次袭来的致命打击。林婉被两名队员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袭击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她,但那种针对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压余波,依旧让她本就受创的神魂雪上加霜,手中的玉简和金属碎片几乎握不稳。
韩青如同幽灵般在队伍外围游弋,独臂紧握短刃,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周明走在队伍中段,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敌人的战术、装备和能力,试图找出可能的弱点或规律。
天光在厚重的铅云后缓缓偏移,为这片死寂的荒原涂抹上更加昏沉阴郁的色彩。队伍在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沟壑间艰难穿行,速度远不如在平坦荒原时。
约莫前行了两个时辰,前方探路的青木部战士突然发出示警,并快速返回。
“族长,前方发现异常!”战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是一片……废弃的矿坑区域。但是……样子很怪。”
众人小心靠近。翻过一道低矮的、布满风蚀孔洞的石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露天矿坑遗迹,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矿坑边缘陡峭,深入地下数十丈。坑壁并非寻常的岩石或土层,而是一种暗红近黑、质地怪异、仿佛混合了金属、晶体和某种……生物组织的物质。坑底积着浑浊的、泛着诡异油彩光芒的液体,不知深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着铁锈、硫磺、腐烂血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的怪味,令人闻之欲呕。
更诡异的是,矿坑周围的岩石和地面上,散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形态扭曲的“卵状物”。这些东西表面覆盖着类似矿坑壁的暗红物质,微微蠕动,内部仿佛有东西在搏动,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波动和……污染气息。一些“卵”已经破裂,流出的粘稠液体在地面腐蚀出坑洞,旁边散落着几具形态更加怪异、半是矿物半是血肉的、仿佛未完全“孵化”成功的畸变体残骸。
“这不是普通矿坑……”苍擎眉头紧锁,碧绿的眸子中满是警惕,“是‘血肉矿坑’!我在部族最古老的禁忌记载中看到过描述……传说上古时期,某些邪修或外域存在,会以特殊手法污染地脉矿藏,将其转化为培育某种‘衍生物’或汲取特定能量的温床。看这些‘卵’和残留的畸变体……此地被废弃,但污染源头可能并未完全枯竭,甚至……仍在缓慢运作。”
“能绕开吗?”周明沉声问。
苍擎观察了一下地形,摇头:“矿坑区域覆盖了通往山脉较安全路线的必经之谷。两侧是更加陡峭、能量极不稳定的‘碎星崖’,强行攀爬风险极大,且容易暴露。从矿坑边缘小心穿过,或许是最快、相对隐蔽的选择,但……”他看了一眼那些蠕动的“卵”和坑底诡异的液体,“必须极度小心,不能惊动任何东西,更不能触碰那些液体或‘卵’。”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时间紧迫,追兵可能随时调整策略再次袭来。
“所有人,收敛气息,尽量不发出声音,不要直视那些‘卵’,更不要动用任何可能带有刺激性或净化性质的灵力。跟着我的脚印走。”苍擎压低声音下令,率先向矿坑边缘一条相对较窄、碎石稍少的小径走去。
队伍排成一列,如同行走在恶魔的餐盘边缘,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脚下的地面是那种暗红色的、带着粘性的怪异物质,踩上去软中带硬,发出轻微的“噗叽”声,令人头皮发麻。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臭的气味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钻入鼻腔,带来阵阵烦闷与恶心感。矿坑深处,浑浊的液体表面偶尔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污染灵光。
刘威在青岩背上,眉心的融合符文似乎对这种高度污染和生命扭曲的环境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反应,光芒明灭不定,裂纹处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体内新生的乙木生机本能地排斥着这里的污秽,而混沌基底则在尝试“理解”和“解析”这种扭曲规则的构成。这种内在的冲突让他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不适,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朱兴颖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以最温和的朱雀火意为他梳理体内冲突,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些蠕动的“卵”。她能感觉到,这些“卵”中孕育的生命,充满了纯粹的混乱、饥渴与毁灭欲,与之前遭遇的构装体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更像是污染体的一种更加“原始”或“特殊”的形态。
队伍无声地行进了约三分之一的路程,距离矿坑另一端的安全地带还有百余丈。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泛起!
那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充满了无尽的饥渴、冰冷的好奇、以及一种……俯视蝼蚁般漠然的“意念碎片”。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又像是星辰毁灭前的呢喃。
“……物质……有趣的……排列……生命……脆弱的……火花……”
“……规则……在……抗拒……也在……学习……”
“……钥匙……接近了……门……在等待……”
“……加入……永恒……的……欢宴……”
这“低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侵蚀力,试图钻入意识的每一个缝隙,瓦解意志,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与虚无感。
“紧守心神!不要听!不要想!”苍擎厉声低喝,额头青筋暴起,显然也在全力抵抗。他手中木矛插地,一股精纯的乙木灵气注入脚下,试图隔绝这诡异的意念侵蚀。
然而,这“低语”仿佛无孔不入,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修为稍弱的队员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露出或恐惧、或痴迷、或麻木的怪异表情,脚步开始踉跄。
更糟糕的是,矿坑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微微蠕动的“卵”,在这“低语”响起后,仿佛受到了刺激,蠕动的幅度明显加大!一些“卵”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内部搏动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急促!
“不好!‘低语’在刺激它们!加快速度!冲过去!”周明脸色大变,顾不上完全隐匿,低吼着催促队伍加速。
但已经晚了。
“咔嚓!”“噗嗤!”
接连几声脆响和破裂声,距离队伍最近的四五个“卵”同时炸裂!粘稠的暗红、惨绿、污黄色液体四处飞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污染灵光!从中爬出数只形态更加扭曲、难以名状的畸变体!它们有的像多足的肉瘤,有的像长了尖牙和触手的肉块,有的则像是某种昆虫和矿物的怪异结合体,共同点是散发着狂暴的污染气息和针对一切鲜活生命的吞噬欲望,甫一出现,便嘶吼着(如果那算是嘶吼的话)扑向最近的活物——社保局与青木部的队伍!
“防御!击退它们!不要缠斗!”韩青的身影第一个迎上,短刃化作一片死亡的寒光,精准地斩断了一只扑向伤员的多足肉瘤的关键触须,将其逼退。但更多的畸变体从破裂的“卵”中涌出,矿坑深处,那浑浊的液体也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有更加庞大的东西即将苏醒!
而那诡异的“低语”,在战斗爆发的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愉悦”?
“……挣扎……鲜美的……调味……”
“……更多的……数据……更多的……理解……”
“祂”在观察!在品尝!甚至可能在……学习他们的战斗方式与力量特性!
刘威在剧烈的颠簸和外界突然爆发的战斗、侵蚀“低语”的多重刺激下,意识混沌中猛地挣扎起来。眉心的融合符文,在危机、污染、以及那诡异“低语”的共同刺激下,不仅没有进一步黯淡,反而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开始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方式,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银白的数据流疯狂刷过,试图解析“低语”的本质和畸变体的结构;翠绿的乙木生机咆哮着对抗污染,守护着体内脆弱的平衡;淡金的庚金锐气透体而出,化作无形的锋刃,切割着试图侵入识海的“低语”碎片;赤金的朱雀火意熊熊燃烧,净化着身体接触到的每一丝污秽。
在这极端的内外交迫下,刘威那破碎的意识深处,一丝源于青龙本源烙印最深处的、关于“生机”另一面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
乙木,主生发,亦主……“同化”与“循环”。生,可以滋养万物;死,亦可化为养分,重归循环。污染,是扭曲的“死”,是停滞的“循环”。若要对抗,不仅需以“生”克“死”,更需以正确的“循环”,去疏导、转化、甚至……“消化”那扭曲的污秽,将其重新纳入天地大循环的秩序之中!
这个念头并非完整的功法或招式,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规则运用思路”。在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刘威遵循着这丝明悟,近乎本能地,调动起眉心融合符文中的力量。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大范围防御。
而是将那股新生的、混杂着多种规则特质的复合力量,极其艰难地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凝练的、闪烁着四色流光的奇异“丝线”,从眉心探出,如同最精微的手术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向一只刚刚扑到近前、散发着浓烈腐臭的、形如放大版腐败菌菇的畸变体。
“丝线”没入畸变体躯干的瞬间,刘威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污染能量与扭曲生命信息反向冲击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咬牙坚持,按照那丝明悟,将“丝线”另一端连接上自己体内那新生的、脆弱的“规则循环体系”(以混沌为基,四灵之力初融)。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动作——他尝试着,以自身这个微小的、新生的“秩序循环”,去“吞吸”、“解析”、“转化”畸变体体内那一小部分的污染能量与扭曲规则!
这无异于引火烧身,毒液入喉!
“呃啊——!”刘威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眉心符文光芒狂闪,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畸变体体内的污秽疯狂冲击着他的体系,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和更深的污染风险。
但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与危险中,奇迹发生了。
那一小股被强行“吞吸”进来的污秽能量,在进入刘威那融合了混沌、乙木、庚金、离火特质的、充满韧性与净化潜力的“新生循环”后,并未立刻将他污染。相反,在混沌的包容与分解、乙木生机的“同化”引导、庚金锐气的“切割”梳理、以及朱雀火意的“煅烧”净化下,这股污秽能量竟然被一点点地……“拆解”、“提纯”、“转化”!
虽然效率极低,过程痛苦万分,且转化的“产物”并非精纯的灵力,而是一种更加中性的、惰性的、类似于“规则残渣”或“净化后基础能量”的东西,被暂时储存在体内某个角落(如同垃圾回收站),但这证明了……这条路,或许可行!
而那只被“丝线”侵入的菌菇畸变体,动作猛地一滞,体内一部分能量和结构仿佛被“抽走”或“扰乱”,体表迅速枯萎、黯淡了一小块,发出痛苦的嘶鸣,攻击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偏差,被旁边的韩青趁机一刀斩成两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近处的朱兴颖和周明都惊呆了。
而那回响在意识中的诡异“低语”,在刘威做出这个尝试的瞬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随即,一种更加浓厚的“兴趣”与“探究”意味,如同冰冷的触手,更加集中地缠绕向刘威!
“有趣……的……小火花……试图……理解……黑暗?”
“错误……的方式……但……方向……有趣……”
“来……靠近……门……给你……答案……”
“低语”不再仅仅是背景噪音,而是开始带有明确的、针对刘威的“引诱”!
矿坑深处,浑浊液体的翻腾更加剧烈,一个庞大无匹的、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阴影轮廓,缓缓从液面之下浮现……
“祂”……似乎被真正地“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