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后的日子，像被拨慢的钟摆，流淌得格外缓慢而宁静。
小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但那一夜濒临崩溃的痛苦，显然在她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她变得比以往更加黏人，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雏鸟，时时刻刻都想待在皇甫瑞阳的视线范围内。
皇甫瑞阳将大部分公务都搬回了家中处理。书房里，他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小鱼就蜷缩在旁边的沙发上，盖着小毯子，要么安静地睡觉，要么摆弄她那些不会耗费灵力的彩色小石头，偶尔抬起眼，确认爸爸还在，便会安心地继续自己的事情。
她的睡眠变得很浅，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可能让她惊醒。而每次醒来，她的第一反应总是急切地寻找皇甫瑞阳的身影。
这天下午，皇甫瑞阳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无法推迟的跨国视频会议，必须前往公司。他尝试过让会议改期，但对方时差和行程都已固定。他不得不离开几个小时。
出发前，他蹲下身，平视着小鱼，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解释：“小鱼，爹地需要去公司一趟，很快回来。你和周伯在家，好不好？”
小鱼正坐在地毯上玩拼图，闻言立刻抬起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巴瘪了瘪，扔下手中的拼图片，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不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脑袋埋在他膝盖上用力摇晃，“爹地不要走！小鱼……小鱼怕……”
她怕那种冰冷刺骨、灵根欲裂的痛苦再次袭来，怕在黑暗中找不到那团温暖她的光芒。
皇甫瑞阳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心中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来，耐心安抚：“爹地只是去工作，几个小时后就会回来。我保证。”
“不要保证……不要……”小鱼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爹地走了，坏坏的气气又会来……小鱼又会痛……爹地，不要离开我……”
她哭得伤心极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对再次被痛苦吞噬的恐惧。
皇甫瑞阳的心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又涩又软。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放下一切只为了守护怀中这个小人儿的冲动。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擦拭她的眼泪，却无法立刻消除她心底的阴影。
最终，在秦风第三次打来电话催促，和小鱼越来越汹涌的眼泪攻势下，皇甫瑞阳做了一个决定。
他抱着小鱼，直接走进了电梯，下达了去车库的指令。
“爹地？”小鱼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带你一起去。”皇甫瑞阳言简意赅，用指腹抹去她脸颊的泪珠。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向皇甫集团大厦。小鱼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皇甫瑞阳的衣角。
这是她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被带来爸爸工作的地方。
当皇甫瑞阳抱着她，再次踏入那间顶层总裁办公室时，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员工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那个传闻中总裁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竟然被带来公司了？而且看总裁那虽然依旧冷峻，却明显放缓的脚步和小心翼翼的姿态……
皇甫瑞阳无视所有目光，直接将小鱼安置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里。这里有一张舒适的小床，有柔软的沙发，还有一扇可以看到城市风景的窗户。
“在这里等爹地，好不好？”他将她放在沙发上，“爹地就在外面开会。”
小鱼看了看与外面办公室仅一门之隔的休息室，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爸爸，终于点了点头，小声说：“好……那爹地不要关门。”
“嗯，不关门。”皇甫瑞阳承诺。
视频会议开始了。皇甫瑞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着屏幕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分公司负责人，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和威严，流利地用多国语言下达着指令，分析着数据。
然而，他的注意力，却有一小部分始终分给了休息室的方向。
他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小鱼似乎没有睡觉，而是在沙发上轻轻地挪动，偶尔能听到她摆弄小石头的声音，或者是对着窗户小声地自言自语。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个关键的财务数据引发了激烈的讨论。皇甫瑞阳正凝神听着各方的陈述，忽然感觉到裤腿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小鱼不知何时从休息室溜了出来，正站在他旁边，仰着小脸，手里举着一幅刚刚用休息室里的便签纸和彩笔画好的画。
画面上，是一个简笔画的大手牵着一个小手，背景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散发着光芒的太阳。
“爹地，”小鱼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打扰到他工作的忐忑，却又忍不住想分享，“送给你。这是爹地和小鱼，爹地是太阳。”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高管们，都默契地停下了争论，脸上露出了各种复杂的神情——惊讶、好奇、甚至有一丝……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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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那位如同精密机器、永远冷静自持的总裁，办公桌上竟然出现了一幅稚嫩的儿童画？
皇甫瑞阳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女儿充满期待和依恋的眼神，冷硬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便签纸，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办公桌一个醒目的位置，紧挨着那份价值数亿的合同草案。
“嗯，画得很好。”他低声说，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小鱼立刻开心地笑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她没有再打扰他，心满意足地、轻手轻脚地又回到了休息室，继续玩她的。
会议继续进行。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参会的高管都发现，他们总裁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连带着会议的氛围，都少了几分以往的剑拔弩张。
几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皇甫瑞阳关闭视频，第一时间起身走向休息室。
小鱼大概是玩累了，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几块彩色小石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皇甫瑞阳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走过去，小心地将她连同她怀里的小石头一起抱了起来。
小鱼在睡梦中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和怀抱，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小脸上露出了安心依赖的神情，喃喃梦呓：
“爹地……不走……”
皇甫瑞阳收紧了手臂，抱着她，稳步向外走去。
“爹地，不要离开我。”——这不仅仅是一句孩童的依赖，更是一道无声的枷锁，将商业帝国的王者，牢牢地拴在了一个小小生命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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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