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北站死寂无声,唯有符英身前那片混乱的冰火风暴在无声地咆哮、肆虐!
灼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脚下的石板炙烤得焦黑、龟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刺骨的寒气则疯狂蔓延,凝结出厚厚的、不断扩张的霜花领域。
暗红与幽蓝的能量光流如同失控的狂蛇,在风暴中心疯狂舞动、冲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符英站在风暴中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乌黑的眼眸中燃烧着痛苦、屈辱与疯狂交织的火焰。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撕裂般的冲突感,烙印回路在失控的边缘疯狂闪烁。
“制伏她!”伊莎贝拉的厉喝打破了死寂!
灵顿队长再无犹豫,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圣殿卫队!执行最高戒律!制伏目标!保护伊莎贝拉小姐!”他身后的卫兵阵列瞬间收缩,长戟如林,闪烁着森冷的圣光符文,带着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踏前一步!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压向风暴中心!
“谁敢动她!”
罗兰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他高大的身影猛地踏前一步,彻底挡在了符英与卫兵阵列之间!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狂暴的怒火,肩甲上淡金色的粒子光效瞬间变得刺目、狂暴,如同燃烧的太阳!
“符英小姐是阻止剑之魔将利利锋降临、拯救圣都的唯一希望!她带回的神兵,她体内的力量,是她为守护这座城市付出惨痛代价的证明!谁敢污蔑她为‘污染’?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就是与圣都的存亡为敌!”
他的声音蕴含着圣骑士团长的无上威严和不容置疑的信念,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在每一个卫兵的心头!那柄尚未出鞘的圣骑士佩剑,此刻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锋锐气息,牢牢锁定了灵顿队长!卫兵们前进的脚步瞬间被这股气势所慑,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唯一希望?”伊莎贝拉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难以置信!
“最高戒律厅的监测不会有错!这力量本身就代表着灾难!你所谓的‘希望’,就是赌上整个圣都的安危,去相信一个连自己力量都无法控制、散发着异端气息的‘污染源’?!”
“我……不是……”符英在风暴中心痛苦地喘息着,想要反驳,但体内冰火冲突带来的剧痛和能量失控的眩晕让她几乎无法发声。周信诚的灵魂在咆哮:你他妈才污染源!老子是救世主!但现实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烬低吼一声,巨大的“熔炉之心”战锤被他单手抡起,赤铜色的胸甲在冰火光芒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熔岩核心!
熔金色的眼眸锁定伊莎贝拉,狂暴的战意毫不掩饰:“小丫头片子!再敢污蔑老子的‘作品’(指神兵)和‘核心’(指符英),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熔炉的滋味!”他脚下的大片霜花瞬间被狂暴的热力蒸腾汽化!
场面彻底失控!一边是最高戒律厅的严令和伊莎贝拉代表的秩序权威,一边是圣骑士团长的守护誓言和烬的狂暴威胁,中间是失控的符英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冲突!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冰冷、平静、如同万年玄冰般毫无波澜的声音,清晰地切入了这狂躁的能量场和紧绷的对峙之中。
“够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瞬间让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为之一滞。
他不知何时已从符英身侧的位置,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风暴区域与卫兵阵列之间的微妙位置。他并未拔出武器,只是手中那柄顶端镶嵌着黯淡紫晶的魔杖,微微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杖尖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虚点着地面。
他银白的长发在冰火风暴卷起的乱流中微微拂动,紫水晶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扫过失控的符英、愤怒的罗兰、咄咄逼人的伊莎贝拉、以及杀气腾腾的卫兵阵列和随时准备开砸的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无意义的争执。力量的本质尚未厘清,圣都的存亡才是核心。”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性。
他紫瞳的焦点转向伊莎贝拉:“龙德施泰特小姐。你代表最高戒律厅,依据秩序力场异常与能量特征判定‘污染’与‘威胁’。你的立场基于规则,无可厚非。”
目光随即转向罗兰:“克莱斯特团长。你基于北境绝密任务的经历,认定符英小姐及其携带的力量是抵御‘剑之魔将’利利锋的关键。你的判断源于实践与危机认知。”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灵顿队长和卫兵阵列:“而你们,执行命令,职责所在。”
他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如同在解剖一具标本,瞬间将混乱的立场和冲突的本质剥离出来。
“然而,”莱因哈特的声音陡然加重了一丝,魔杖尖端极其轻微地向下一点!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秩序力场瞬间扩散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冰水浇头,强行压制了符英身前那片混乱风暴最外溢、最具破坏性的部分,让失控的能量向内收敛了一丝!同时也让卫兵们躁动的杀气微微一滞。
“你们都无法代表圣都的最高意志,也无法为这场涉及城市存亡的‘赌注’承担最终责任。”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伊莎贝拉和罗兰脸上,紫瞳深处幽光闪烁,“圣骑士团长无权否决最高戒律厅的紧急指令,最高戒律厅亦无权否定圣骑士团长关于魔将威胁的绝密判断。僵持,只会消耗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我们最匮乏的资源。”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那种冰泉流淌般的平静,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既然双方都声称是为了圣都的安危,而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也无法做出最终裁决。那么,就去找一个能做出最终裁决的人。”
“国王陛下病重,深居简出。真正执掌王国权柄,统御圣都一切力量,拥有最高决策权的……”
莱因哈特的紫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光芒,“是摄政王殿下,大皇子费勒斯·冯·罗耶尔。”
“大皇子费勒斯殿下!”
这个名字被莱因哈特清晰而平静地吐出,却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在死寂的站台上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灵顿队长和他身后的卫兵们,脸上瞬间露出了敬畏与惶恐交织的神色,按在武器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伊莎贝拉那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祖母绿眼眸中,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她掌心的圣光荆棘徽记光芒微微摇曳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大皇子确实拥有凌驾于最高戒律厅和圣骑士团之上的最终裁决权,这是不争的事实。
罗兰紧绷的身体也微微一震。碧蓝眼眸中的狂暴怒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去找大皇子……这意味着什么?大皇子会如何看待符英?会如何看待这柄神兵?会相信关于利利锋的预言吗?无数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莱因哈特的提议,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打开了一条泄压阀。虽然前路更加莫测,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至少,强行冲突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摄政王殿下……”
符英在风暴中心艰难地喘息着,意识模糊中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大皇子……游戏里那个后期才揭露的、野心勃勃的幕后黑手?一股比冰火冲突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莱因哈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即刻前往王庭。由摄政王殿下亲自裁决符英小姐的状态,以及……她带回之物的处置,和她口中关于‘剑之魔将’的威胁真伪。这是唯一符合程序、且能平息当下无谓争端的方式。”
他微微侧身,魔杖指向风暴中心痛苦挣扎的符英,紫瞳看向罗兰,声音依旧冰冷:“克莱斯特团长,稳住她。她的状态,是面见摄政王的关键‘证据’之一,不容有失。”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转向伊莎贝拉:“龙德施泰特小姐,请收起你的徽记。在摄政王殿下的裁决下达之前,最高戒律厅的强制措施,可以暂缓了。除非,你质疑殿下裁决的权威?”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伊莎贝拉脸色变幻,祖母绿的眼眸死死盯着莱因哈特那张冰冷无波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最终,她掌心的圣光荆棘徽记光芒缓缓收敛、熄灭。
她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和一丝……被逼退的屈辱感。
“灵顿队长,”莱因哈特的声音转向卫兵,“封锁消息,清理现场。今日北站发生的一切,在摄政王殿下裁决之前,不得外泄。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他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灵顿队长浑身一凛,立刻躬身:“是!遵命!”
他毫不犹豫地挥手,卫兵阵列迅速变换队形,开始驱散远处零星探头探脑的站台工作人员,并着手处理被冰火能量破坏的地面。
莱因哈特的目光最后落在烬身上:“烬大师,带上你的‘作品’。它同样是关键物证。”
烬哼了一声,熔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莱因哈特,又看了看那被包裹的赤狱魔吼,最终没有反对,俯身单手将那沉重的巨物再次扛起。
罗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莱因哈特,眼神复杂。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风暴中心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符英!”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小心翼翼地避开外溢最强烈的能量流,伸出覆盖着暗金臂甲的手掌,并非去触碰她,而是释放出精纯、温和的守护圣光,如同最坚韧的护盾,试图隔断外部环境对她的刺激,帮助她稳定体内狂暴冲突的能量。
“坚持住!我们去见大皇子殿下!他会明白一切的!”
符英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守护意志的温暖圣光,混乱痛苦的心神仿佛抓住了一丝依靠。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罗兰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英俊脸庞,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不远处伊莎贝拉那双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祖母绿眼眸,以及莱因哈特那仿佛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紫瞳。
前路,似乎比北境的暴风雪和失控的烙印更加……凶险莫测。
伊莎贝拉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被罗兰圣光护住的符英,以及莱因哈特那张冰冷的脸,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她那辆由独角兽牵引的华丽马车。
车门无声关闭,隔绝了所有视线。马车缓缓启动,率先驶离了这片狼藉的站台,方向直指圣都中心——王庭!
莱因哈特对罗兰微微颔首,示意跟上。他迈开步伐,银发在风中拂动,走向站台出口,步伐稳定,仿佛刚才化解了一场足以毁灭半个站台的冲突,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罗兰小心翼翼地用圣光引导着、半护半扶着依旧被体内冰火冲突折磨得步履蹒跚的符英,跟在莱因哈特身后。
烬扛着神兵,如同沉默的铁塔,走在最后。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一场通往王国权力核心、决定圣都乃至所有人命运的更大风暴,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风暴的中心,依旧是那个体内烙印着冰与火、身不由己的少女——符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