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土黄色的光门通道在身后彻底闭合、崩塌的巨响隔绝在外的同时,苏绣娘、药婆婆、吴师傅、陈默以及幸存的守玉族战士们,狼狈地踉跄跌入一个全新的空间。脚下是冰冷的、打磨平整的黑色岩石地面,空气干燥,带着尘土与岁月混杂的气息。
“通道没了。”吴师傅第一时间操控一枚皮影回弹,皮影撞在坚实的岩壁上,反弹回来。身后的路,已经变成一面刻满古老云雷纹的厚重石壁,严丝合缝。
众人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便从前方压下。
八尊。
整整八尊身披玄黑重甲、手持玉戈石钺、面容被刻意雕琢得模糊一片的石俑,呈扇形拱卫在前方十丈开外。它们并非完全静止,体表流淌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泽,与这处空间的岩壁隐隐呼应。当苏绣娘等人闯入的瞬间,八尊石俑“面”部同时“转”向他们,虽然没有眼睛,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却让人头皮发麻,呼吸都为之一滞。它们手中的玉戈微微抬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下一秒就会雷霆般斩落。
更令人心悸的是,石俑身后的景象——那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八角石台,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散发着温润土黄色光泽的奇异石材筑成。石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地石”本体,而是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天池中心,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不断吞吐着厚重黄光的晶石,那气息,与“地石”同源,却更加凝练、古老,仿佛承载了整片大地的记忆与重量。
罗盘周围,有细微的、如同星图般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转,勾勒出山川脉络的虚影。
“地脉罗盘传说中的大禹定九州、梳理地脉的‘定星盘’仿制品?!”队伍中,那名最年长的守玉族战士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族里最古老的玉板上有模糊记载这,这是比‘三相石’更古老的地脉圣器!怎么会在这里?”
“圣器?”药婆婆眯起眼睛,盯着那罗盘和八尊石俑,“怕是没那么好拿。这些石俑气息沉凝,与这处地宫浑然一体,恐怕是守护者,也是考验。”
她话音刚落,正对着他们的那尊石俑,手中玉戈向前微微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石俑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微微震动,众人只觉身体一沉,仿佛重力瞬间增加了数倍!几名本就带伤的守玉族战士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不能硬闯!”苏绣娘立刻判断,她强撑着没有后退,但额角已见汗珠,“它们的力量源自这片大地,在这里跟它们拼消耗是找死。吴师傅,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吴师傅早已放出数枚极其纤薄、几乎透明的“窥纹皮影”,紧贴地面和石俑底座飞速游走探查。“石俑底座与地面是一体的,能量循环浑然天成。不过地面这些黑色石板的纹路,好像有点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步法图谱?很模糊,被磨损了。
“步法图谱?”陈默靠在岩壁上喘息,闻言却眼神一动。他想起之前老战士哼唱的“探山调”,想起自己吹奏时与昆仑山体的隐约共鸣。“这些石俑,会不会不是单纯的守卫,而是某种仪仗?或者,需要以特定的‘礼’或‘步’来通过?”
“有道理。”药婆婆点头,“上古先民重祭祀,重礼仪。大禹治水,定九州,靠的不仅是蛮力,更是‘疏’而非‘堵’的智慧与对山川地理的深刻理解。这地宫,这石俑,这罗盘或许考验的正是这份‘理解’。”
“我来试试。”陈默深吸一口气,不顾药婆婆的阻拦,再次抓起了唢呐。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吹一段结合‘探山调’和‘禹王祭’传说的调子试试。不攻击,只表达‘沟通’与‘敬意’。”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天石碎片留在他感知中的高渺,回忆着昆仑的厚重,更在脑海中勾勒出传说中大禹执耒耜、疏江河、定九州的伟岸身影。唢呐声起,苍凉、厚重、却带着一种开拓与疏导的昂扬意志。
音波荡开,触及那无形的力场。
力场的压力,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正对他们的那尊石俑,抬起的玉戈,似乎也微微回落了半分。
“有效!”吴师傅低呼。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一喜之时,旁边另一尊石俑突然动了!它手中的石钺并未劈砍,而是重重顿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大地心跳。陈默吹奏的唢呐声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紊乱、破碎!陈默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唢呐脱手,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药婆婆一把扶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不对不是单纯的‘礼’。”吴师傅脸色凝重,“它们有反应,但好像不认可?或者说,我们的‘表达’不完全?”
苏绣娘目光锐利地扫过八尊石俑,又看向地面模糊的纹路,最后定格在那八角石台上的青铜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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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认可,是考验没完成。”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明悟,“你们看,石俑八尊,对应八卦方位。地面纹路是步法,石俑是‘考官’。陈默的调子引动了‘考官’注意,但光有‘意’不够,还需要‘形’——符合此地规则的‘步伐’,才能走到罗盘前,获得认可!”
她看向吴师傅:“能根据残留纹路,推演出完整的步法吗?哪怕只是大概轮廓?”
吴师傅苦笑:“难。磨损太严重,而且这步法似乎不只是走路,每一步都可能引动不同的地气变化,需要对应的‘意’来配合。一步踏错,恐怕”
“总比等死强。”苏绣娘打断他,“推!药婆婆,想办法再给陈默稳住伤势,他待会儿可能还需要用调子配合‘意’。守玉族的兄弟们,麻烦你们留意石俑任何细微变化,随时预警。
药婆婆立刻给陈默施针喂药,守玉族战士们紧张地盯着石俑。吴师傅则盘膝坐下,所有心神都沉入那几枚紧贴地面的“窥纹皮影”,皮影的感知被放大到极限,一丝一毫地捕捉、分析、推演着地面上每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磨损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宫内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石俑沉默地矗立,威压如山。
突然,吴师傅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兴奋:“有了!虽然不全,但大概轮廓推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步法,是是古代祭祀山川、梳理地气时专用的‘禹步’!每一步,暗合星斗山川方位,需要行步者心神沉入大地,意随身走!”
他快速以皮影在地面光影中,勾勒出八个模糊的脚印方位和顺序,并低声解释每一步需要蕴含的“意”:“第一步,踏‘坎’位,意如流水,灵动渗透;第二步,转‘艮’位,意如山峙,沉稳厚重”
“我来走。”苏绣娘毫不犹豫。
“不行!”药婆婆和陈默同时反对。苏绣娘状态同样糟糕,之前引动秽土核心侵蚀还未清除。
“只有我的锦绣山河意,最能模拟和沟通这些地气意象。”苏绣娘摇头,眼神坚定,“而且,我有天石碎片在身,或许能增加一丝成功率。吴师傅,麻烦你用皮影在我身侧同步演示步伐轨迹,提示我‘意’的转换。陈默,如果我步伐或‘意’出现偏差,用你最直接的调子‘提醒’我,哪怕只有一个音符!”
没有时间争论。吴师傅咬牙点头,两枚皮影悬浮在苏绣娘身侧。陈默抓紧唢呐,指尖按在音孔上,死死盯着苏绣娘。
苏绣娘深吸一口气,将天石碎片握在左手掌心,一丝七彩霞光流转全身,稍稍驱散了疲惫与侵蚀的阴寒。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脚下大地,感受着那厚重、古老、承载一切的地脉气息。
然后,她动了。
第一步,轻盈如溪流漫过石隙,踏向“坎”位。
正对的石俑玉戈,似乎又回落了一丝。
第二步,步伐陡然沉凝,如山岳扎根,转向“艮”位。
旁边一尊石俑,那无形的“注视”略微偏移。
第三步、第四步苏绣娘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流畅。她的身影在八角石台与石俑之间穿梭,每一步都暗合某种古老的韵律。她周身隐隐浮现出锦绣山河的虚影,那虚影随着她的步伐和意念不断变化,时而化为奔流,时而凝成山岳,时而舒展如原野
吴师傅的皮影紧随其侧,无声指引。陈默的唢呐偶尔会响起一个极其短促、却恰到好处的单音,或激越,或沉缓,如同画龙点睛,总是在苏绣娘意念即将出现滞涩或偏差的微妙时刻,将她“点醒”。
八步走完,苏绣娘恰好站定在八角石台正前方,与那青铜罗盘仅一步之遥。
八尊石俑,手中兵器不知何时已完全垂下。它们齐齐朝着石台,也是朝着苏绣娘的方向,微微躬身。那股沉重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认可。
当地脉罗盘的记忆将“蚀”的本质揭示为“无序”时,药婆婆喃喃道:“所以,我们对抗的,是一种‘病’?一种让天地万物失去本来秩序、重归混乱的‘病’?”吴师傅看着自己操控秩序的皮影,苦笑:“那我们这些靠‘规矩’和‘传承’吃饭的手艺人,岂不天生就是它的克星,也是它的靶子?”读者朋友们,如果文明的核心是“建立并维护秩序”,那么面对“无序”这种根本性的侵蚀,你觉得,是坚守古老的规矩更有力,还是必须创造全新的秩序?
苏绣娘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向那悬浮的青铜罗盘。
就在触及的刹那——
轰!
并非爆炸,而是海量的、混杂着无数画面与信息的精神洪流,顺着她的指尖,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上古时代,大地倾覆,洪水滔天,并非天灾,而是某种漆黑的、蠕动的“无序”之力从九幽渗出,扭曲地脉,逆转江河。一位身形伟岸、手持耒耜的身影,带领先民,以莫大智慧与毅力,疏导百川,定鼎九州。他采集天地精华,铸就“三相石”调理天地,更打造“地脉罗盘”定住地气中枢最后一幅画面,是那身影将罗盘安置于此,八尊承载着治水精神与地脉之力的石俑拱卫,以镇守这条连接大地深处的关键脉络,防止“无序”再度上涌
,!
这罗盘,不仅是一件圣器,更是一个“坐标”,一个“封印”的枢纽,一份关于上古那场真正“蚀世之灾”的记忆传承!
而“蚀玉盟”所侍奉的“蚀”,其本质,正是那曾被大禹镇压下去的“无序”之力!他们想做的,是打破这个封印,让“无序”重归,让一切重归混沌!
信息洪流冲击之下,苏绣娘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血丝,但她死死握住罗盘,没有松手。天石碎片的光芒疯狂涌入她体内,帮她稳定心神,梳理信息。
罗盘停止了旋转,安静地落在她掌心,那颗地石核心晶石温顺地吞吐着黄光。同时,一段清晰的、关于如何使用此罗盘定位并初步调理华夏主要地脉节点、以及如何感应“地石”真正本体的方法,烙印进她的意识。
也就在这一刻——
镜界之中,正尝试稳固新境界、警惕窥探的王一凡,浑身剧震!
他通过苏绣娘与地脉罗盘的深度连接,以及天石碎片作为桥梁,同样“看”到了那段上古记忆的碎片!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地脉罗盘”中蕴含的那份“秩序”、“梳理”、“承载”的浩瀚意蕴!
这份意蕴,与他正在凝聚的“文明之道”中的“基石”、“规范”、“传承”部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晶石之心的融合度,再次暴涨!淡金色的文明之炁疯狂运转、凝练,其核心处,竟然开始隐隐凝结出一枚极其微小、却结构无比稳定的淡金色符文虚影,那符文的形态,竟与地脉罗盘中央的某些核心纹路有几分神似!
他对外界的感知,瞬间清晰、敏锐了数倍!不仅能更稳定地感知昆仑地宫的情况,甚至顺着地脉罗盘与华夏地脉的那一丝玄妙联系,他的感知如同触角,向着更广阔的大地延伸开去!
然后,他“听”到了。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凄厉、也更加愤怒的龙吟!来自秦岭方向!
但这一次,伴随龙吟传来的,还有一段破碎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意念片段:“禹锁非吾愿蚀染痛恨”
王一凡心神俱震!这龙吟的主人,并非单纯被“蚀”污染的凶物,它似乎认识大禹?是被镇压的?还是被“蚀”侵蚀的受害者?隐龙窟的真相,恐怕远比想象的复杂!
而那股一直窥探镜界的诡异意念,在地脉罗盘被取走、王一凡境界突破的强烈波动下,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或惊吓,骤然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极其晦涩难明的“愕然”情绪。
就在苏绣娘握紧地脉罗盘、接收完信息的瞬间,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八角石台光芒急速暗淡,八尊石俑身上的土黄光泽也迅速消退,化为普通石雕。穹顶开始落下碎石和尘灰——地宫似乎因为核心圣器被取走,启动了自毁程序,要将一切掩埋!“快走!找出口!”吴师傅嘶声大喊,皮影疯狂探向四周岩壁。
王一凡透过与罗盘的共鸣及龙吟意念,拼凑出一个骇人推论:秦岭隐龙窟镇压的,可能并非“地石”,而是一条被“蚀”之力深度侵蚀、陷入疯狂痛苦的——上古地脉龙魂!而“地石”,很可能就在龙魂体内或镇压它的核心处!“蚀玉盟”强攻隐龙窟,不是为了夺石,可能是想释放或彻底污染这条龙魂,制造一场毁灭性的“地脉暴走”!
地宫震动中,一面岩壁突然塌陷,露出后面一条幽深、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墙壁上,刻满了与守玉族玉板文字同源、却更加古老完整的记述。开头几行,在碎石尘埃中依稀可辨:“禹王锁蛟于秦岭,抽其地髓,凝为‘厚土珠’,镇于隐龙窟底,以定南山之基。然蛟魂怨蚀,恐为后患,特留此径,若后世地脉动荡,可持‘定星盘’往之,或有一线重塑之机”
手持地脉罗盘(定星盘仿品)的苏绣娘,与镜界中得知真相的王一凡,同时看向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脸上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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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核心爽点总结】:
苏绣娘以重伤之躯,结合吴师傅推演的“禹步”皮影导航、陈默唢呐点睛之音,以及自身锦绣山河意,成功通过上古石俑考验,获取关键圣器“地脉罗盘”及上古“蚀”之真相!王一凡借罗盘共鸣境界突破,首次清晰解读龙吟意念,揭露隐龙窟骇人秘密!
地宫崩塌在即,神秘甬道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隐龙窟真相骇人,被蚀染的古老龙魂与“地石”一体双生!王一凡感知中,那窥探意念离去的方向,竟隐隐指向龙纹阁总部?下一章:《甬道迷踪,龙魂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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