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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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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性格开朗,常笑,在电梯里看到每个进来的邻居都能聊两句,就是有时性子有点急,会跟老妈因为很小的事吵架,但吵不过半个小时就莫名其妙地又和好了。由此,楚北每次碰到别人吵架都很淡定,在旁边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后来才发现不是每一场架都是那么来无影去无踪的,跟个哑炮似的放了就放了。有些架吵起来还会殃及池鱼,他经常做那个池鱼。

老爸有时候还有点骚包。年轻的时候还烫卷毛,和妈一块去迪厅热舞。他记得自己小学几年级的时候,有一回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上回去电玩城剩的游戏币,翻开老妈梳妆台的抽屉时被满屉的花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那是纪念日的礼物。

老妈听到他开门,抬起了脸,那张脸看上去比她实际的年岁也要老了,就好像他们全家都一起被那辆车往前狠狠撞了一把,汹涌的光阴就从他们身上毫无眷恋地碾过,留下无论如何也消弭不去的车辙。

但她的脸上并没有难过或痛苦的神色,看到他的时候还平静地笑了笑。

她没有责备楚北这么晚还不睡,也可能是她没意识到现在是几点了。她只是向楚北招了招手:“过来坐。”

楚北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着散落的相片。相片里老妈两手叉腰,老爸在她身后很神气地抱着胳膊,都冲着镜头笑得很开心。照片里的老爸大概只有二十来岁,阳光又英俊,朝气蓬勃,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到他和那个病床上的老人是一个人,就好像他的生命被劈作了两半。

“你的鼻子长得特别像他。”老妈轻声说,屈起手指往他的鼻梁上开玩笑似的刮了一道。

楚北偏开头,飞快地眨了眨眼。

“诶,别哭啊!”叶惊星急急忙忙地给小表妹递纸,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又怎么了?”舅妈从厨房赶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伸手捧住畅畅的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就已经熟练地哄了起来,“好了好了,没事啊妈妈在,有事情好好说妈妈给你解决啊”

叶惊星退开了一些。他果然还是不知道怎么带小孩。畅畅才六岁,他真不知道六岁的脑子里会想些什么。她不闹腾,哭的时候声音也不大,就是眼泪一个劲儿地掉,看得叶惊星总怀疑自己哪欺负她了。

舅妈还在用车轱辘话来回哄。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找着气口,好不容易找机会讲述案发过程:“她说她要喝酸奶,我给她拿了一个撕开给她,她就这样了。”

舅妈了然地“噢”了一声,说:“她就是要撕酸奶盖,她喜欢撕酸奶盖那个感觉,你不给她撕她就生气。”

叶惊星感觉自己复杂的心灵被这稚嫩的喜恶震撼了,当下哑口无言,好半晌才艰难地说:“这么有原则吗?”

舅妈又给畅畅拿了个酸奶给她撕,眼泪珠子算是止住了,转过头来压着声跟他讲:“也不完全因为这个。她放假回家了就没有同龄人陪她玩,我和她爸又没顾得上她,你二十来岁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她肯定觉得特别无聊。”

“哦。”叶惊星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在想,你压低声音干嘛,畅畅就在你怀里呢,听得比我都清楚吧,别一委屈又哭更狠了。

事实证明他对儿童心理学还算是略知一二,畅畅听完她妈的深入剖析,瘪了瘪嘴又开始哭。

“我去厨房帮忙。”叶惊星火速起身,去给叶珏和外婆打下手。

不过她们嫌弃他手脚不麻利,他很快又被赶了出来,只能在客厅坐着,麻木地磕着瓜子,和畅畅相看泪眼,像是一个在就业市场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失业人员。

他很快被布置了一个活儿:把常年关着的电视打开放春晚,并把音量调大。除了畅畅,家里也没人认真看这个,放着纯粹是添点气氛。

吃过饭后,他听着家里的女人们聊哪家亲戚最近遇上了什么事,没一个想得起来脸的,舅舅拉着他聊了两句英国脱欧和中美关系,从太平洋唠到大西洋,叶惊星敷衍了半天,总算等到他背完了营销号文章,跟亲人们交代了一句下去散个步,果断脚底抹油地跑了。

他站在楼下,回头往楼上望了望。这里是外婆以前公司的家属楼,很旧了,住着的都是老街坊。院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几个小孩在空地上放炮仗。

他吸了吸鼻子,把棉服裹紧了——要是还在南京,他估计是不会在街上做出这种动作的。但是都回老家了,形象包袱啥的都不够楼下大黄塞牙缝。

他走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楚北拨去了一个电话。

“晚上好啊小楚同学。”叶惊星的声音裹着风和电流传进楚北的耳朵里。

他愣了愣。叶惊星很少会有这么可爱的称呼。他会叫“小神仙”“天气预报”什么的,但都是带着调侃的意味。这个“小楚同学”听上去很温暖,不像他会叫出口的。

大概是因为和家里人在一块,心情好吧。楚北笑了笑,回道:“晚上好啊小叶老师。”

“你那边好安静啊。”小叶老师说。

楚北说:“病房门口呢,当然安静。”

“噢,”叶惊星声音落下去了一点,“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楚北撑着窗口,看着云层里洒落的一点点薄薄的月光,“好好的啊,又不是我住院了。”

“你真是,”叶惊星说,“你说我是笑还是不笑呢。”

“没事儿,”楚北替他笑了,“没事儿。都这么多年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每次坐在老爸床前,看着监测仪上的各种指标的时候,他都会生出无边无际的迷茫,像是全世界都变成了像病房的墙壁那样沉重的白色,淹没他,覆盖他,压倒他。他总是会想,爸会醒吗?如果真有奇迹发生,要多久才醒呢?醒了之后怎么让他回归社会生活呢?不要想那么远,贪心了。更有可能的是,等到某个时候,他再也醒不了了。

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那点微薄的可能性就像石壁之间逐渐收窄的缝隙,让他和妈妈都在此间战战兢兢,无法喘息,不仅不知道尽头是天光大亮还是绝壁断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个终点。

达摩克利斯之剑令人恐惧之处不在于它的锋利和一击毙命,而在于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在此之前,你的欢喜和悲痛都需适可而止,小心翼翼,不可提前透支。你要装作一切如常,维持着生活运转的种种秩序,装作那把剑根本不存在,尽管你感觉得到它时不时擦过你的后颈,留下一道又一道浅浅的血线。

新年到了。所有人都在互相祝福,大家怀揣着大同小异的愿望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但楚北只觉得害怕。

再开学就要百日誓师,过不了半年他就要高考,要是他去外地读大学,他一年能回来几回?会不会哪一天就

他刚刚十八岁,就已经开始害怕新年了。

叶惊星这通来自一千公里以外的电话,在某种意义上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间,他暂时可以不去思考那些骇人的未知,只是安安静静地过一个除夕夜。

“今天晚上吃什么了?”叶惊星问。

“吃了鱼,”楚北用贫瘠的语言形容着菜品,“清蒸的,很香。还有青菜豆腐汤和可乐鸡翅。我刚还吃了俩蛋挞。”

“你家年夜饭还挺潮流的。”叶惊星笑着说。

“好吃就行嘛,”楚北说,“你呢?”

“红烧鲈鱼,梅菜扣肉,宫保鸡丁,莲藕排骨汤”叶惊星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堆。

“吃得完吗?”楚北怀疑道。

“初一到十五都吃今晚的剩菜。”叶惊星说。

楚北笑出了声。

其实他俩的共同话题不是很多,但每次快无话可讲的时候总能东拉西扯一两句把话续上。楚北进病房帮忙的时候,叶惊星就不说话。叶惊星散了步回去,跟家里人聊天的时候,楚北就不说话。但电话一直连着,两边都能听到对面的动静,有种莫名的安心。

天涯共此时的感觉。

临近十二点,叶惊星又从家里溜出来了,声音听上去有点兴致勃勃:“楚北,想放烟花吗?”

“我这也放不了啊,”楚北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要放?”

叶惊星打开了摄像头,开着后置,镜头很晃,只能看到他在走,影子高高低低地变,大概是在找地方放烟花。

楚北一下子有点久违了的兴奋,是真正在期待着什么事儿的那种雀跃,被晃得眼晕也没移开视线。

没过一会儿,叶惊星站定了,手上拿出来一根细细的仙女棒。

楚北一下子笑了:“你说得那么厉害,结果就只放个仙女棒啊?”

“那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找个荒郊野外放大件的啊,”叶惊星理直气壮,“就这根仙女棒还是我从我表妹那偷来的呢。”

“啊?”楚北惊讶之余有点想笑。

“才六岁,别的都好就是爱哭,不知道她会不会点这个仙女棒的数,要发现少了一根估计又得哭,”叶惊星叹了口气,“以防万一我给你放完了得再去买一根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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