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的轻笑仿佛仍在耳畔回响,灵刃青冥散发的柔光渐次收敛,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刃体深处。
白慕的意识自那片虚无的联络空间中缓缓抽离,回归现实。
他双眸睁开,精芒一闪而逝,目光随即投向天元城以东的辽阔天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万兽森林么……呵呵。”
他没有先去寻许妙儿,身形一转,来到了庭院之外。
王九正执着扫帚,一如既往地清理着落叶。
“少爷,您回来了?!”
王九抬头,脸上满是惊喜。自上次分别,自家少爷的境界竟已从七重攀升至九重。
这进境之速,让他这老仆愈发感到自己有些派不上用场了。
白慕视线扫过寂静的院落,未见那抹熟悉的倩影。
王九见状,连忙放下扫帚:“少夫人正在主殿处理事务,我这就去通传……”
“不必。”
白慕抬手打断,眼中掠过一丝兴致,“跟我出去一趟如何?”
“出去?”
王九那张布满麻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天元城外,荒僻之处。
一道蔚蓝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搅动云气,空间之力剧烈波动。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白慕微微晃了晃头,即便以他如今灵府九重境的修为,在脱离空间穿梭的瞬间,神魂仍不免泛起一丝轻微的恍惚。
以往实力不济时,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远距离传送带来的空间压力。
“少爷,以我的能力,再往前深入,恐怕很容易被森林里的存在察觉。”
王九喘息着,脸色有些发白。他虽是空间能力的掌控者,但如今仅有灵府七重境的修为,携带一人跨越数百里之遥,消耗着实巨大。
白慕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将右手随意地搭在了王九的肩头。
下一刻,一股磅礴而难以言喻的精纯灵元,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入王九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灵府!
“呃!”王九身体猛地一颤,猝然转头看向白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少爷,您的灵元……?!”
这简直违背常理!世人皆知,修行者灵元各具属性,迥然不同。
即便渡入他人体内,也需属性相合,且过程中极容易引发灵元排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可方才自家少爷渡来的灵元,不仅浩瀚磅礴,更关键的是,它竟无任何属性特质!
纯净得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气,瞬间便填满了他消耗殆尽的丹田,甚至让他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松动!
“既已恢复,那便走吧。”
白慕没有解释,周身灵元自然流转,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两人包裹。
王九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待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然置身于高空云层之下。
周身有无数细碎的冰晶凭空凝结、盘旋,如同为他二人编织了一对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晶之翼,承载着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破空疾行。
灵府七重境,确可御空悬浮,但想要达到如此风驰电掣、宛若流光的极速,无疑是痴人说梦。
王九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挟全身,眼前景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后飞掠,耳边是尖锐却并不刺耳的风啸。
他低头望去,脚下苍茫的林海已化作一片急速流动的绿色波涛,若非周身那层柔和的灵光护持,单是这恐怖的速度就足以将他撕碎。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白慕。自家少爷负手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神情却平静如水,仿佛这惊世骇俗的疾驰不过是信步闲庭。
那环绕周身的冰晶羽翼并非死物,它们随着气流自然调整着形态,闪烁着剔透而危险的光芒。
“少……少爷,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王九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在风中被扯得有些变形。
白慕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愈发显得幽深、气息也越发古老蛮荒的森林深处,淡淡道:
“去找点东西,顺便……看看这万兽森林,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他的话音未落,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几乎同时,王九也感觉到一股暴戾、嗜血的气息如同狼烟般从下方林海中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他们这两个“入侵者”。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撕裂长空!
下方密林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窜出,带起漫天断枝碎叶。
那赫然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沉鳞甲、形如巨鹰般的凶禽,其翼展足有十数丈,双目赤红如血,弯曲的利喙闪烁着金属寒光,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正是被癸域黑雾侵蚀异化的妖兽!
这头凶禽的气息,已然达到了灵府境八重的层次,其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利爪如钩,带着撕裂空间的厉风,直扑白慕与王九!
“小心!”
王九惊呼,空间之力本能地就要涌动。
然而,白慕的动作比他更快。
面对这头煞气滔天的凶禽扑击,白慕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扑来的黑影,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元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术法光华。
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那凶禽扑击轨迹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无形之力冻结、压缩!
凶禽那快如闪电的身影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它周身的黑色煞气剧烈翻腾,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尖啸,拼命挣扎,利爪疯狂撕扯着前方的无形壁垒,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头凶禽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然暴跌!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凭空诞生,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那头被困住的凶禽疯狂汇聚、附着!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密集响起。
不过眨眼之间,那头原本凶焰滔天的八重境凶禽,竟被硬生生冻结成了一座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它保持着扑击撕扯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之中,赤红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暴戾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这具庞大的冰雕仿佛成了一件残酷而精致的艺术品。
白慕看都未再看那冰雕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蝇。
他散去掌心那微不可察的灵元波动,周身冰晶羽翼再次流转,带着目瞪口呆的王九,化为一道流光,继续向着森林更深处而去。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天际,那座巨大的凶禽冰雕才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纹路,随即轰然崩碎,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簌簌落下,融入下方无边的林海,再无痕迹。
王九回头望着那消散的冰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向白慕背影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一种看待某种超乎理解存在的茫然。
轻描淡写,举手投足间,冻结八重境凶禽于无形……
少爷他……真的还只是灵府九重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