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节(1 / 1)

肉眼可见的黑雾,将整个小山坳包裹起来,季安栀感觉身上残留的阳气在消耗。

但季安栀是五百年的鬼,她明显感觉到这些阴气,都能被她吸收,在这阴森森的山头飘荡,竟有几分惬意。

山腰间有一座三进小院,黑灯瞎火,院外有个碑,已然爬满了藤蔓,早已看不清上头的字,却有一束新鲜的花放在墓碑边。

季安栀盯着那墓碑,若有所思。

王二郎率先敲响了老木门,简述了当前的情况:“大人愿意给你一缕完整的阳气。”

木门打开一个小方格,从里头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王二郎收到季安栀的眼色,把从镇长身上扒拉下来的阳气递到她手上。

谁知那女鬼收了阳气,便“啪嗒”关上了门。

季安栀:?

王二郎又敲门:“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季大人!”

屋里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冷哼:“老娘死了两百年,还没受过威胁,让她们有多远滚多远!”

季安栀直接丢下江允,朝王二郎摆手,示意他让开。

她撸起袖子哐哐拍门:“小丫头,只给你一次在奶奶我面前嚣张的机会,你最好开门,别说你死两百年,你上十八代祖宗都不配进奶奶我的朋友圈!”

里头安静了一瞬。

季安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子整容报名表,豪放地越过栏杆朝窗户里一扔:“来,挑,看看你祖宗在不在里面,你最好祈祷不在。”

冥界隔绝五百年,真的穷鬼早就消失了,能留下来的那都是五百年前香火鼎盛的。别看他们在穷鬼区衣衫褴褛口眼歪斜,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祖宗级别。

足以震慑秦娘这种有点见识的鬼。

过了沉默的好几息,门“吱呀”一声,幽幽开了。

一张白净的面庞,梳着一头侧编麻花辫,她甜甜地、温柔地笑说:“小的秦娘,鬼眼不识泰山。其实大人方才一说话,小女子就陶醉了,大人声音真好听,哪怕大人骂我,我都爱听,再者,大人何故自称‘奶奶’,判官大人永远都不会老~

王二郎:???

马屁精你谁?

季安栀:“不了,既然拿了我的阳气,就给我好好看着我的人,别让任何人,尤其是剑修靠近这里,隐蔽好他的气息。”

“好嘞,小的一定做到。”说罢,她还笑着将那些个报名表都叠放整齐,双手呈上,“哎呀,判官大人的字真美,果真是越厉害的人,写的字越有风格~

王二郎——本镇秀才——看着那一页页挫字都服了。

但他还是默默在心里赶紧记上一笔:学到了!

王二郎看着季安栀满意地离开,又瞅瞅秦娘,忽然脸红了:“秦娘,你今天真好看。”

秦娘瞬间收笑:“滚,臭男鬼。”

秦娘吞了阳气,拽走了江允,“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二郎:

季安栀自个儿往回飘,很快就回到了镇长家,再远她也去不了。

没办法,现在小魔头昏迷了,季安栀这个“大家长”得站出来——站出来愉快的挣钱!

小魔头留给她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接手整个沸雪镇的窑厂。

季安栀突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恭喜我发财~恭喜我精彩~”

她哼着歌飘出镇长家门,竟遇到了李昇杉。

李昇杉步伐稳健,只裙下沾了一些尚未散去的邪气。

季安栀秒变柔弱:“大师姐!我都是为了自救,我是被逼的,我现在迷途知返了,今日多谢大师姐相助。”

李昇杉看看地上的血,看看天上挂的镇长,又看看季安栀。

李昇杉面无表情,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座李道长:“镇长没事就好,你可知解咒之法。”

躲在角落里,本以为会被一锅端瑟瑟发抖的众鬼:?

方才李昇杉掏乾坤袋,季安栀其实也抖了三抖。

怕她掏一座观音出来捶自己。

她双手接过李老道的手办,用朗诵腔一字一句道:“我会接受我的命运,我也会好好安置镇长的,我会在这个镇子好好生活,等待轮回。”

李道长:

“嗯。”李昇杉掏出罗盘。

那罗盘上纹路复杂,缝隙之间亮着刺眼的红光,罗盘的中心仿佛镶嵌着什么,能与江允有所感应,李昇杉就是靠这罗盘,找寻江允的踪迹。

季安栀轻挑眉梢。

须臾,李昇杉收起罗盘:“那邪种又消失了他最擅隐匿踪迹,尔等多加保重,我便先带着师弟们的魂魄回宗门复命。”

季安栀寻思,做大恶人,最重要的不是纯恶,得多方打发,碟中谍中谍。

思罢,她将江允渡给她的血,引出一些,凝成血红的小球:“你拿着,这是我从那小和尚身上捞的,说不定对你有用。”

这血离了体,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肯定没用。

但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能成功拉近她和李昇杉的距离。

李昇杉接过血珠,点点头:“多谢,告辞。”

李昇杉御剑而去,人影嵌在一弯清月中,青衫随风飘摇,渐渐缩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祸乱沸雪镇的邪魂已经被除,邪术的诅咒正在褪去。

一切都欣欣向荣!

屋内的火光掩映着李道长光滑的瓷光肌。

季安栀:“李道长,你准备好热血起来了吗!”

她掏出一袋热血。

李道长:

镇长的血尚且温热,大血淋头,李道长渐渐恢复了人样。

李道长活动活动僵硬的肢体,没忍住突然抱着老鳖忽然嚎哭起来。

季安栀目移:“我真不是因为你瓷化后太邪门才丢下你的,我只是忘了。”

李道长:你的解释好刻板好苍白。

李道长突然不想哭了。

季安栀征用了镇长的屋子,她进屋拿起纸笔,边写边吩咐:“小李啊,以后这个镇子就交给你了,你就是镇长!”

李道长:“,其实我叫李京岸。”

季安栀:“都不重要。”

李道长:

他顿了顿又道:“这沸雪镇这些年闻名北周的,恰恰是那些血瓷,我曾见过许多官家人家中放此血瓷,以邪术对付政治对手,如今邪魂被毁,母瓶也被你炼化,邪术消散,你准备如何振兴这窑厂?”

“小李啊,你眼界小了,你就不适合经商,你走不了资本这条路。咱们就不能不卖瓷瓶嘛?陶瓷工艺品多了去了。我想到一个超级前卫,超级时尚的冥用单品。”

李道长听到“冥用”两个字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盯着纸上的四个大字,满头问号:“流麻墓碑?”

“你不知道吧!我们可以烧制玻璃,以陶瓷做架子镶嵌,中间做那种不灵不灵的流沙,五彩斑斓,甚至可以把人的遗像作为背景,甚至可以拿起来旋转,欣赏流麻。甚至,还能注入灵力,做成夜光!流麻!墓碑!

我们都知道,夜里头出门,很容易找不到自己的碑。”

李道长:?我不知道。

季安栀:“这时候,如果整片墓地,只有你的碑,闪闪发亮,高山流水,那该是多么奢华,多么引人注目啊,隔壁小鬼都羡慕哭了!”

李道长:

“我能卖鳖赚钱吗?”

季安栀瞬间变脸:“不能,那是我的鳖。

希望我下次来,能看见你已经努力研发出双层流麻墓碑。”

江允昏睡了很久。

他只觉浑身如蚂蚁爬般,仿佛所有的灵力都在汇聚又流失。

识海之内,那朵红莲,终于长出了一些根茎,但长得极为缓慢,仿佛每一次增长都是重塑,叫人疼痛难忍。

昏迷中,他好似被人背了起来。

那人没有温度,冰冷的阴气仿佛把他识海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浇透了。

他枯瘦的、没有模样的手腕上,还缠着那圈栀子花,花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很甜的香气,慢慢流入他的鼻腔。

是师尊。

他的脑海里,头一次,这么自然地冒出这个词。

她好像把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渐渐的,他感觉到与她链接的血线,慢慢淡化,最终消失。

江允醒了。

他的嗅觉,已经完全恢复了。

但他腕上的栀子花,已经谢了。

他坐起来,难得有些遗憾地,用灵力摸了摸那圈栀子花。

悟心师父曾言:“譬如妙花果,熟已终当堕。”

花开花落,自然法则罢了。

江允沉默了一阵。

待他的手移开,手腕上的栀子花,竟缓缓复生。

栀子花的香气,漫漶了小小的客房。

香得人晕乎乎的。

“明恕大师,你醒了。”李道长进了屋,颓然拉开椅子坐下,从身形和精神状态来看,像是又苍老了十岁,“那个,你师尊给你留了留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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