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山林里静得能听见雪水从松针上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时间在轻轻敲门。
姜凡和苏小暖在半山腰搭了间木屋,不大,但朝南,采光好。
屋顶铺了灵兽皮毛,冬暖夏凉。屋前种了一小片灵药田,赤阳草、寒露花、还魂藤……都是苏小暖从各处搜罗来的稀有品种。
她蹲在田边,一边松土一边念叨:“这株要是活了,明年就能给你熬‘养神膏’,比那破系统发的‘回蓝丹’强多了。”
姜凡在劈柴,斧头落下,木屑飞溅。他笑:“你啊,一天到晚就想着给我补身子,我哪有那么虚?”
“你不虚?”她抬头瞪他,“上次在东海岸,差点被那‘堕化潮’卷走,要不是我及时扔出‘定灵符’,你现在早成海妖的点心了!”
他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那场仗打得凶。伪天道祭坛被他以“心火”焚尽,初代玩家的执念也终归消散。可他知道,那不是终点——只要有人还想掌控一切,天道的影子,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所以他回来了。
不是逃,是选。
他选了这座无名山,选了这片雪林,选了这间木屋,和这个会熬药、会骂他、会偷偷在他背包里塞蜜饯的女人。
“小暖,”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就叫它‘归凡谷’,行不?”
她一愣,随即笑出声:“归凡?你终于不想当大英雄了?”
“当腻了。”他把最后一根柴码好,望向远处的云海,“英雄太累,还得救世。我啊,就想每天看你熬药,看雪团晒太阳,看灵草抽芽……这样,挺好。”
说到“雪团”,那只胖乎乎的灵猫正趴在屋顶晒太阳,肚皮朝天,四脚朝天,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糕,眯着眼,哼着小曲儿。
“喂!雪团!”姜凡喊,“下来吃饭了!”
“喵——”它懒洋洋应一声,翻个身,继续晒。
苏小暖笑出眼泪:“你连猫都管不住,还想当宗主?”
“不当,不当。”他摆手,“我连‘姜大夫’都不想当,就想当个……会劈柴、会烧火、会哄媳妇开心的普通人。”
她脸一红,轻轻推他一下:“谁是你媳妇?还没提亲呢!”
“不提了。”他搂住她肩膀,望着天边晚霞,“我怕一提,你就跑了。我这人笨,追人追不上,只能赖着。”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风轻轻吹过,灵药田里的叶子沙沙响,像在鼓掌。
夜里,姜凡坐在屋前石阶上,仰头看星。
玉佩安静地挂在腰间,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可他知道,它还在“听”,在“看”,在“记”。
他轻声说:“清寒、红鱼……若有难,我仍会归来。”
他没说“一定”,也没说“随时”,只说“会归来”——像一个约定,不重,却深。
他知道她们在忙什么。
洛清寒在寒渊书院开“心道课”,教人如何与灵力共处,而不是掌控它;叶红鱼在东海建“守夜阁”,收留无家可归的觉醒少年,教他们用剑,也教他们做人。
她们在守护,他也曾是其中一员。
可现在,他选择退后一步,不是不管,而是换一种方式管。
就像种地,你不能天天翻土,得让种子自己长。
他想起小时候在村口看老农种稻,从不天天浇水,也不天天翻土,可稻子照样长。他说:“种地啊,要给它时间,也要信它能活。”
他现在,就在给这个世界时间。
七日后,飞剑破空。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院中,化作一枚玉简,静静悬浮。
雪团吓得一骨碌滚下屋顶,炸毛:“谁!谁敢闯我家!”
苏小暖从屋里出来,捡起玉简,皱眉:“是清寒的印记。”
玉简末端,还附了一枚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守”字。
姜凡看着那枚“宗门令”,久久不语。
苏小暖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又要走了?”
他摇头:“不,这次不一样。”
“那你是要……”
“我接令,但不去当‘守界使’。”他把玉令收好,笑道,“我当‘顾问’,远程指导。你不是说要开‘灵药铺’吗?咱们可以接‘宗门订单’——他们缺药,咱们供;他们要情报,咱们给;他们想建新宗门,咱们出图纸。”
她眼睛一亮:“那你不用再提剑拼命了?”
“拼命的事,交给年轻人。”他笑,“我嘛,就坐镇后方,当个‘幕后大佬’,顺便……给你熬药,看雪团晒太阳。”
她扑哧一笑:“你这‘大佬’,也太懒了。”
“懒点好。”他搂住她,“懒点,才活得久,才看得见春天。”
当夜,他给洛清寒回了一道传讯符——
传讯符化作流光飞走。
他站在院中,望着星空,轻声道:“我隐居,但不遁世。我平凡,但不缺席。”
“这世界,我守着——用我的方式。”
雪团跳上屋顶,冲着月亮“喵”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风过林梢,雪落无声。
可那枚“宗门令”,在屋内玉匣中,悄然泛起微光。
——新危机,已悄然萌芽。
清晨,姜凡会用灵泉水煮一锅白米粥,苏小暖则在旁边煎灵药饼,香气混着米香,飘出老远。雪团总在粥好前准时跳上桌,蹲在碗边,眼巴巴盯着。
“你这猫,比人还精。”姜凡笑,夹起一块药饼塞它嘴里。
“喵!烫!”雪团跳起来,爪子乱挥。
苏小暖笑得直不起腰:“它都吃多少回亏了,还学不乖?”
午后,姜凡会在屋后开垦新田,种下从东海岸带回来的“海灵芝”。这玩意儿难养,需每日以灵力温养,他却乐此不疲。
“你种它干嘛?”苏小暖问。
“给红鱼用。”他擦了擦汗,“她那‘守夜阁’里有个少年,经脉受损,只有海灵芝能缓。我答应过他,要给他种一亩。”
她怔了怔,轻声道:“你嘴上说不管,其实什么都记着。”
他笑:“我记性差,可有些事,忘不掉。”
傍晚,两人会并肩坐在山崖边,看日落。雪团蜷在苏小暖怀里,打呼噜。姜凡偶尔会取出那把旧剑,轻轻擦拭,却不拔出。
“你还留着它?”她问。
“留着。”他摩挲剑柄,“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记得。”
记得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记得那些为他挡刀的人,记得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笑脸。
“小暖,”他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她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你杀的,都是该杀的。而你救的,远比你杀的多。”
“可我还是怕。”他低声说,“怕有一天,我又被推上那个位置,不得不杀。”
“那就别上去。”她靠在他肩上,“你有我,有归凡谷,有雪团,有这一片药田。你不是非得当英雄。”
他闭上眼,轻叹:“有你,真好。”
第八日,叶红鱼回信。
一道火红符纸飘落,带着东海的咸味。
姜凡看着信,久久不语。
苏小暖问:“你答不答应?”
他笑了:“前两件,我答应。第三件——她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他望向远方,“她是我妹妹。”
夜深,玉佩忽颤。
姜凡惊醒,披衣而出。
月光下,玉匣中的“宗门令”竟浮在半空,微微旋转,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字迹血红,如咒。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抬手一挥,灵力凝成四字,刻于石壁——
然后,他转身回屋,轻轻带上门。
雪团在屋顶翻了个身,嘟囔:“人类,真麻烦……”
可它还是悄悄把尾巴卷得更紧了些,护住了怀里的那枚小药瓶——那是姜凡给它的“灵药零嘴”,瓶底刻着:“给最聪明的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