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的夜，冷得能冻住魂。
姜凡站在寒渊书院的观星台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他却一动不动，盯着手中那枚刚从雪狼尸体上取下的青铜碎片——巴掌大小，边缘扭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灵纹，也不是古篆，而是一种……机械感极强的代码纹路。
“这玩意儿，”他冷笑一声，指尖一弹，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还真是‘老熟人’啊。”
洛清寒从暗处走来，披着月白斗篷，发梢凝着霜：“我查了七派典籍，这种代码纹，只在三百年前‘天机阁’焚毁那夜出现过。当时，有修士说——‘天道被篡改了’。”
“篡改？”姜凡嗤笑，“哪是篡改，是系统在抢权。当年我烧了祭坛，以为它死了，结果它把残魂藏进了灵脉，像寄生虫一样，慢慢啃噬这片天地。”
他抬头望天，云层厚重，星子稀疏，仿佛连天道都被污染了。
“它还不死心。”他声音低，却像雷滚过，“当年败在我手里，现在换个法子，借堕化兽、借灵脉、借人心的执念，想卷土重来？”
洛清寒轻声道：“它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昨夜，守夜阁三名弟子突然失控，体内灵力暴走，嘴里念的，全是这种代码。我们用‘清心咒’才压住，但……他们的眼睛，已经泛黑了。”
姜凡眼神一沉：“这是‘宿主转化’的前兆。系统在找新容器。”
“所以，我们得快。”洛清寒看向他，“红鱼已在北岭布下‘灵网’，锁定了三处高浓度代码聚集地。她提议——用‘数据净化阵’，一次性清剿。”
“数据净化阵？”姜凡挑眉，“那不是当年天机阁用来清除‘系统病毒’的阵法？不是失传了吗？”
“没失传。”她淡淡道，“是我爹留下的。”
姜凡一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洛清寒对系统这么了解。
她不是单纯的“寒霜仙子”，她是天机阁最后的守密人。
“你早知道？”他问。
“从你烧祭坛那夜起，我就知道。”她望着他，眼神清亮，“我知道你赢了，但没彻底杀死它。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它露头，等你回来。”
姜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可真行，藏得够深。”
“不是藏，是等一个能信的人。”她看着他，“而你，是唯一一个，既懂系统，又肯为这片江湖拼命的傻子。”
他笑出声：“我可不是为江湖拼命，我是为——归凡谷那碗姜汤。”
两人对视，风雪中，竟有几分暖意。
三日后，北岭深处，堕化源头。
这里曾是灵脉交汇的福地，如今却像被啃噬过的枯骨，大地龟裂，黑雾翻涌，偶尔有堕化兽从地底爬出，双眼泛黑，嘴里念着无人能懂的代码。
姜凡和洛清寒立于山巅，俯视下方。
“三处聚集地，已经连成一片。”洛清寒展开玉简地图，上面红点闪烁，“系统残余正在融合，一旦形成‘核心代码团’，就会启动‘宿主筛选’，整个北岭的修士，都可能被污染。”
“那还等什么？”姜凡抽出剑，“砍了它不就完了？”
“没用。”她摇头，“普通攻击对代码无效。它不是实体，是数据之毒。你砍一剑，它就分裂成千百份，藏得更深。”
“所以，得用‘净化阵’。”
“可这阵法，需要三样东西——”她看向姜凡，“你的‘心火余烬’，我的‘寒霜令’，还有……红鱼的‘灵网中枢’。”
姜凡挑眉：“合着我俩是工具人，红鱼才是主力？”
“差不多。”洛清寒难得地笑了，“她说：‘姜凡负责帅，清寒负责冷，我负责救场。’”
姜凡：“……她可真会安排。”
当夜，叶红鱼抵达。
她穿着火红的劲装，背着一把赤焰长弓，身后跟着守夜阁的少年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
“哟，”她一来就拍姜凡肩膀，“退隐大佬，又回来救世了？”
“别贫，”他揉肩，“你那‘灵网中枢’带了吗？”
“带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晶核，内部有光流涌动，“我把它炼成了‘移动阵眼’，只要接入系统残余的代码流，就能反向注入‘净化程序’。”
“听上去像当年我们黑进天机阁的那套操作。”姜凡笑。
“对啊。”红鱼眨眨眼，“老套路，最管用。”
洛清寒看着两人，忽然道：“阵法启动时，会引发‘数据风暴’。系统残余会反扑，甚至可能制造‘幻象’攻击我们的心神。”
“幻象？”姜凡笑，“我最不怕幻象。当年心火焚心的时候，什么没看过？”
“可这次，”她盯着他，“它会用你最怕的东西——苏小暖的死。”
姜凡笑容一僵。
风，忽然停了。
他缓缓握紧剑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敢。”
“所以，”洛清寒轻声道，“我们得一起扛。”
子时，阵法启动。
叶红鱼将晶核插入地面，洛清寒以“寒霜令”为引，姜凡割破手掌，将一滴泛着金光的血滴入阵眼——那是他心火焚尽后，残留的“执念之血”。
三股力量交汇，一道赤、蓝、金三色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破云层。
天地变色。
黑雾翻涌，化作无数张扭曲的脸，嘶吼着冲来。
地面裂开，堕化兽成群涌出，双眼泛黑，嘴里念着：“宿主情感数据采集进度：37……”
姜凡持剑而立，冷喝：“来啊！我姜凡，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容器！”
他一剑斩出，剑气如虹，斩断十数头堕化兽。
眼前光影一闪。
他看见归凡谷，火光冲天。
苏小暖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黑雾凝成的剑，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姜凡……你答应过我……回来喝姜汤的……”
“不——！”他怒吼，心口剧痛，几乎跪倒。
“是幻象！”洛清寒的声音穿透迷雾，“她好好的，雪团还在偷吃她熬的汤！”
姜凡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
“放你娘的狗屁！”他怒吼，一掌拍向心口，逼出最后一丝心火余烬，“我姜凡，不靠系统，不靠天道，只靠这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他将心火融入剑中，剑身金光暴涨，一剑劈下！
“净化——开始！”
千里之外，归凡谷。
苏小暖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望向窗外——风雪已停，月光洒落，院子里，雪团正蹲在屋顶，盯着北方，尾巴绷得笔直。
她低头，看向腰间——那枚被封印的同心结，正在发烫。
她轻轻抚过它，低语：“你啊……又在拼命了是吧？”
她起身，走进厨房，重新熬了一锅姜汤。
“等你回来，”她轻声说，“我给你热着。”
而北岭上空，三色光柱轰然炸开。
像一场盛大的雪崩，又像一次重生的雷劫。
系统残余的代码，在净化阵中哀嚎、崩解、化作飞灰。
黑雾消散，大地恢复平静。
堕化兽纷纷倒地，双眼恢复清明，最后化作点点光尘，随风而逝。
叶红鱼瘫坐在地，喘着气：“成……成了？”
洛清寒望着天际，轻声道：“系统残余，清除了。”
姜凡单膝跪地，剑插进土里，支撑着身体。
他笑了，笑得疲惫，却释然。
“清寒，红鱼……”他低声说，“咱们，赢了。”
风雪渐歇，晨光微露。
北岭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三人身上。
像一场久违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