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的狼居胥山,血腥味还没散,北狄残兵像丧家犬似的往北边逃。白卿瑶刚把左贤王的首级挂在辕门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枪上的血,斥候就骑着快马闯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总管!不好了!左贤王的人分成小股,绕到山北边,把咱们的粮仓、屯粮地全烧了!雪线商路断了!北境七郡三天没粮了,老百姓饿死的到处都是,十三座城闭了门,连炊烟都看不见了!”
凤玺还揣在怀里,温温的;虎符挂在腰间,甲片碰着还响。可白卿瑶站在雪地里,第一次听见北境真正的声音——不是战马嘶鸣,不是刀剑碰撞,是老百姓饿肚子的哀嚎,是孩子啃雪的呜咽。
七月十七的风裹着冰粒,刮得人脸生疼。白卿瑶带了雪焚营五千、凤翥营三千,凤玺揣在胸口,虎符握在手里,连夜往南赶。第一座到的是定襄城,城门破了个大洞,雪堵在门口,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城里静得吓人,只有几声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雪地里埋着人的胳膊腿,冻得硬邦邦的。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从破房子里爬出来,跪在马前,手里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孩:“将军,求您给点吃的吧,孩子三天没吃东西,只能啃雪……”
白卿瑶翻身下马,蹲下来,用掌心捂着雪,一点点融成水,滴进小孩嘴里。雪水混着眼泪,一起落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
斥候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雪线商路被烧了三十里,咱们的骆驼队本来有一万匹,现在就剩三千了!涿郡、紫荆、雁门三个大粮仓,全被幽磷火烧光了!北狄的轻骑兵到处晃,专抢咱们的运粮小队!”
白卿瑶把凤玺掏出来,往桌上一拍:“韩昭,你带三千骑兵,连夜去清道,见着烧粮的、抢粮的,格杀勿论!柳如意,让金商十二舵把所有存粮都调过来,十万石,走阴山北麓,绕开北狄的骑兵!玄麟卫的死士,去被烧的粮仓查,看看是不是只有北狄的人!”
命令下得又快又狠,帐外的风雪好像都小了点。
七月十九那天,雪原上突然涌过来一群人,全是饥民,老的扶着小的,壮的手里拿着刀,眼睛红得吓人——饿疯了。
白卿瑶站在高台上,把凤玺举得高高的,声音穿透人群:“我是白卿瑶!我以凤玺发誓,三天之内,粮食一定运到城下!谁要是敢抢粮、敢作乱,我就按军法斩了谁!”
饥民们哭成一片,却没人再举刀。白卿瑶赶紧让人把战马的饲料拿出来,先熬成粥给小孩喝;又让凤翥营的轻骑兵护送老弱病残往南边去,避开北狄的游兵。
雪地里的粥棚冒起炊烟,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可总算有了点活气。
七月二十的夜里,雁门仓的废墟还在冒烟。玄麟卫的死士趴在雪堆里,看了大半夜,终于看见动静——几个穿着北狄衣服的人,跟几个汉人凑在一起,手里拿着齐王的令旗,正在商量要不要烧下一个粮仓。
白卿瑶带着人摸过去,雪地里的刀光没声音,只听见“噗噗”的血溅声。一夜下来,三百多个烧粮的全被砍了头,生擒了个头目。
“是齐王的残部让我们干的!”头目被按在雪地里,脸都冻紫了,“说只要断了北境的粮,老百姓一乱,你们的军队就垮了,到时候北狄就能趁机打回来!”
白卿瑶拔出尚方宝剑,一剑斩了他的头,把头颅挂在辕门上,旁边用血写了四个大字:“断粮者死”。
七月二十一,雪线商路终于又动了。柳如意带着金商的驼队,一万匹骆驼排成长队,雪橇在后面跟着,上面全是粮袋。白卿瑶让人每三十里设一个烽火台,每百里放一个飞骑,只要看见北狄的人,就点火传信。
雪原上,驼铃声“叮当”响,跟远处的战鼓声混在一起。饥民们站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南边,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七月二十三的定襄城,终于迎来了粮车。一万辆粮车顺着雪路进来,车轮压着雪“嘎吱”响。饥民们欢呼着围上来,老太太抱着粮袋,哭得直磕头:“将军救了我们的命啊!”
白卿瑶让人在城里设了十几个粥棚,雪焚营的兵负责盛粥,凤翥营的兵挨家挨户分粮,玄麟卫的兵守着城门,防止有人抢粮。三天下来,定襄城里的炊烟多了,孩子们的笑声也有了,再也听不到饿肚子的哭声了。
七月二十五那天,北狄的一万轻骑兵想来劫粮车。白卿瑶早就在雪原上设好了埋伏,等他们钻进来,雪焚营的兵从左右两边冲出来,玄麟卫的兵堵在后面,把北狄的人圈在了中间。
弩箭“唰”地射出去,火油箭落在雪地里,一下子就烧了起来。韩昭拎着枪冲在最前面,一枪挑死北狄的将领;白晏带轻骑兵绕到后面,把他们的马全杀了,辎重也烧了个干净。
打了一夜,北狄的兵退了五十里,雪地里躺满了尸体,粮车却一辆没少。
七月二十七的夜里,白卿瑶在帐里点了灯,写第四封家书。油灯的光晃得她眼睛疼,手冻得有点抖,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祖母膝下,孙女现在到了雁门的荒城。这里有上百万的饥民,雪原上全是他们的哭声。好在凤玺在手里,粮道总算通了。等把所有饥民都安顿好,等雪化了春天来,孙女就回京师,陪您煮雪煎茶。”
烛泪滴在信纸上,把“煎茶”两个字晕开。帐外突然响起号角声,亲兵喊:“总管!左贤王的主力回来了,离咱们就百里地!”
白卿瑶把信叠好塞进怀里,抓起枪就往外冲,凤玺挂在腰间,跑起来“哐当”响。
七月二十九的雪原上,又一次誓师。白卿瑶站在高台上,赤狐大氅被风吹得猎猎响,她把白字帅旗挑在枪尖上:“左贤王又回来了,想抢咱们的粮,杀咱们的人!今天咱们发誓,不把他彻底打垮,绝不回辕门!”
三军将士齐声喊“绝不回”,声音震得雪都往下掉。旁边的饥民们也举着锄头、镰刀,跟着喊:“打北狄!保家乡!”哭喊声变成了战歌,在雪原上飘得老远。
七月三十的北境,雪开始化了,雪水顺着山坡往下流,滋润着地里的草芽。粮道全通了,饥民们都分到了粮食,北狄的兵被打退了千里,再也不敢来抢粮了。
白卿瑶站在狼居胥山巅,把凤玺举过头顶,声音传遍整个雪原:“北境的荒城,从今天起,活过来了!”
雪原上的白字帅旗还在飘,虽然有点破,却比什么时候都精神。风里带着融雪的湿气,好像能闻见春天的味道。可白卿瑶知道,这不是结束,新的烽火,已经在更远的地方,悄悄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