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沉，月光照亮边遥的一半侧脸，他打了个哈欠，懒散道：“你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就是在做这些？”
九方将竹筐抱起，推开门：“对，不早了，我先回了。”
这几日，他走遍了兽城。
去圣雌曾经为兽人们治愈的山洞，去她采过草药的森林，去部落里打听，听那些受过她恩惠的兽人说起她的事。
一点点拼凑出她来到兽城后到现在发生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便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了解她的喜好。
为之后他展现自己的价值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找染色植物，只是他想为她做的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边遥没问九方喜欢的是哪位雌性。
他摆了摆手，退回自己的小院。
第二日，云钰拎着两个大背筐走进客厅，他随手放在地上。
白芷端着果汁走过，余光不经意扫过，以为这些是云钰从森林里采集的。
“今天采了什么？我想吃新鲜的蘑菇。”
云钰抬手压了压她头顶炸起来的头发，解释道：“这不是我采集的。”
白芷停下翻找的动作，仰头看云钰，杏眸里满是疑惑。
“那，这是谁的？你去抢劫了？还是有人给你进贡了？”
云钰吸气、呼吸，他曲指敲了白芷一个脑瓜崩。
白芷哎呦一声，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夸张的半圈，身子侧倒，在即将与地面接触时，被一阵风托起。
一双臂膀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入怀抱。
云钰低头看着怀中的雌主。
“额头疼了？”
他收着力，应该是不会疼的，但阿芷肌肤娇嫩，他现在不确定了。
白芷晃了晃腿：“不疼，骗你的，对了，这些东西是谁的？”
云钰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是九方送来的。”
平日里，受过白芷帮助的兽人会送一些野果、野菜和兽皮。
他们不上山，就在山门口搬了块巨石，放在上面。
白芷第一次见到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细细一想，幻视给山神上贡。
她连忙婉拒了兽人们的善意。
云钰道：“今日在森林里遇到了九方，他有心想成为你的兽夫，所以陆陆续续得开始给你送食物和兽晶。”
兽人求偶，从送东西开始。
一个不愿意将口粮拿出来的雄性，是不会有雌性喜欢的。
因为这代表这个雄性能力不足，仅能养活他一个人。
白芷扣扣手指：“我还是太有魅力了。”
云钰将人抱紧：“要收下他吗？”
九方的兽形和家中七个雄性都不一样，实力和容貌都不错。
白芷坦然道：“我和他不熟悉。”
她色欲不强，家中的兽夫们千姿百媚，每天都吃饱饱。
典型的吃饱了，便不容易被美食引诱心神。
人也坚定理智起来。
白芷玩着云钰修长的手指：“随缘吧。”
云钰：“那就是不讨厌。”
白芷斜睨了他一眼。
云钰勾唇：“之前那些被拒绝的雄性可没得到一句随缘。”
她只有两个字：不要。
“不讨厌谁？”
於易拖着步子从门口走进来。。
他狩猎归来，几缕金色碎发垂在饱满的额前，遮住了眉眼间尚未褪去的凌厉。
宽肩窄腰，身形健壮，深色兽皮劲装紧紧贴在身上，抬手揉脖颈时，肱二头肌的线条清晰隆起。
於易一进门便听到云钰用吃了两筐子酸果的嗓音说什么不讨厌。
他看到大剌剌摆在客厅里的两个竹筐。
“这是科莱特新做的竹筐？手艺退步了。”
於易拎起竹筐，将它们放在角落里，摆在客厅中央难看又挡路。
他怕白芷不小心踢到，会撞疼脚趾。
雌性比不过他们皮糙肉厚。
稍微碰一下，就疼得脸色发红。
白芷朝於易伸手：“没什么。”
於易将人抱到臂膀上：“我想听。”
白芷：“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墙角那两个竹筐是九方送来的。”
於易看向云钰。
“是你拿上来的？”
云钰：“对。”
於易对白芷道：“我送还给九方。”
阿芷不喜欢浪费食物，否则他会选择将东西扔到沟里。
“送什么？”
科莱特翻身越过窗户，跳进屋内。
这次不用白芷解释，於易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科莱特一手提一个竹筐，就等白芷点头。
白芷耸耸肩：“送回去吧，家里不缺这些。”
科莱特：“好咧，我这就去。”
科莱特像阵风似的冲下山坡，在到九方院门前稳住身形。
他抬手敲门。
九方刚将晒好的兽皮收进屋内，听到声响快步走来开门。
开门的瞬间，目光先落在科莱特手里提着的东西。
竹筐编得精巧，边缘还缠着他特意挑选的青藤，正是他今早托云钰转交给圣雌的。
科莱特没进门，弯腰将竹筐重重放在门槛边。
竹筐上盖着的叶片晃了晃，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兽皮。
他没多解释，转身就要走。
“圣雌不喜欢吗？”
九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眸微沉着。
是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
科莱特转过身时歪了歪头，亚麻色的碎发扫过耳尖。
他回想当时的场景，片刻后才直言：“她不缺这些。”
这是白芷的原话，他一个字都没添，也一个字没漏。
科莱特冲九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刚走下两级台阶，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边遥正站在门内，玄色的兽皮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目光落在两人之间。
科莱特颔首示意，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边遥的视线移到九方脚边的竹筐上。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九方要送给心爱的雌性。
科莱特是圣雌身边的人。
边遥走上前：“被圣雌拒绝了？”
他眸色微闪，九方喜欢的，竟然是白芷圣雌。
这答案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芷圣雌强大、温柔，本就值得兽人倾慕。
边遥抬手捂住胸口，指尖按压在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沉闷的跳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芷的场景。
她站在荒原上，光在她身后散开，那一刻的耀眼，早已刻进他心底。
喜欢圣雌的，从来都不只九方一个。
九方没注意到边遥的异样，弯腰捡起竹筐。
“圣雌说她不需要这些。”
这应该算是拒绝吧。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眸在暮色里失了光泽，他转身走进院子，背影落寞。
门关上，边遥朝空翠山所在的位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