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西南山林深处的波澜,并未立刻波及到清风镇。三大宗门的人似乎偃旗息鼓,不再大张旗鼓地搜寻,只是偶尔还有弟子在镇子内外出没,脸上带着几分挫败和疑惑。关于那夜山林中发生的具体细节,流传出来的版本五花八门,但都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有上古遗迹现世,有神秘强者干预,最终机缘被一个不起眼的凡人所得。
这消息让不少铩羽而归的修士扼腕叹息,也让“忘忧”酒馆的墨老板更加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毕竟,最后活着离开那片区域的,只有两大宗门的长老,而他们都对那夜的经历讳莫如深。
我乐得清静,每日依旧看书、喝酒、偶尔指点一下赵铁的剑法。神念偶尔扫过西南方向,能感知到阿木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并且如同破土的种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芽”、成长。那座上古木灵祭坛赋予他的造化,远不止是修为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蜕变。
这很好。
一颗有趣的棋子,正在棋盘上悄然落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酒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酒馆内的熟客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随即都愣了一下。
来人正是阿木。
但此时的阿木,与十几天前那个背着行囊、眼神忐忑的杂役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材似乎挺拔了一些,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盎然的生机,顾盼之间,竟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他周身气息内敛,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一股精纯而平和的灵力在缓缓流转,赫然已经踏入了筑基期的门槛!
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短短十几天,跨越炼气,直达筑基!
这简直是奇迹!
“阿木?!”小婉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出声,从柜台后跑了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哥!”她扑到阿木身前,上下打量着,又哭又笑,“你回来了!你没事吧?你……你好像变了……”
阿木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嗯,回来了。我没事,而且……很好。”
他的目光越过小婉,看向柜台后的我,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快步走上前,对着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
“老板!阿木回来了!多谢老板当日成全之恩!若非老板,阿木绝无此造化!”
酒馆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我放下手中的书,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根基打得不错,乙木精华与你体质契合,算是你的缘法。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木直起身,眼神坚定:“老板,阿木想继续留在酒馆做事!以前是杂役,现在有了些微末修为,希望能为老板做更多事,报答恩情!而且……妹妹也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婉。
“随你。”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职位不变,工钱……看你表现。”
“多谢老板!”阿木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赵铁和林月儿也走上前,为他感到高兴。侯三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咋咋呼呼:“好小子!行啊!出去一趟就筑基了!快跟三哥说说,遇到什么奇遇了?”
阿木憨厚地笑了笑,并未细说,只道是运气好,找到了一处先人遗留的洞府,得了些传承。
众人虽然好奇,但见他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修真界各有缘法,打探太多是忌讳。
阿木的回归,和他身上明显的变化,成为了酒馆新的谈资。众人感慨他运气逆天的同时,对墨老板的敬畏也更深了一层——连他手下的一个杂役都能有如此机缘,这位老板的手段,真是深不可测。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影从未远离。
就在阿木回归后的第三天夜里。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在清风镇狭窄的巷道阴影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忘忧”酒馆的后院。
此人修为不弱,已达金丹巅峰,而且极其擅长隐匿和潜行,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如同冰冷的石头。他行动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周围的虫鸣都未曾受到影响。
他是“圣教”派出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尾巴”。此次任务,是确认目标(阿木)是否携带“钥匙”碎片返回,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将其“回收”或清除。之前两名元婴修士的失联,让上层震怒且更加谨慎。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和警戒阵法,轻松翻过了酒馆后院的围墙,落在松软的泥土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后院一片寂静,只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王老四轻微的鼾声。
黑影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后院,很快锁定了角落那一间原本堆放杂物、如今分配给阿木居住的小屋。
小屋窗户紧闭,里面没有任何灯光和声息。
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烟般飘到了小屋门前。他手中多了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探针,轻轻插入门缝,感知着内部的情况。
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触碰到屋内沉睡的阿木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大晚上的,不请自来,是想偷酒喝吗?”
黑影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甚至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就像对方一直就站在那里!
他猛地转身,同时手中幽蓝探针如同毒蛇般向后刺去!速度快到极致!
然而,他刺出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停滞。
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般,轻轻捏住了那根淬毒的探针。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脸上那副见了鬼般的惊骇表情,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们‘圣教’的人,是不是都一个培训班出来的?除了晚上摸进来,就不会点别的了?”
黑影瞳孔骤缩,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来历!
他知道自己绝无幸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要催动秘法自爆元婴,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可惜,他连这个念头都未能完全升起。
我捏着探针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探针碎裂。
同时碎裂的,还有他体内那颗疯狂运转、试图自爆的金丹,以及他所有的意识和神魂。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对方又是如何如此轻描淡写地终结了他的一切。
我松开手,任由那碎裂的探针和失去生机的尸体化作飞灰,消散在夜风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啧,垃圾都不好好分类处理,真没素质。”
我摇了摇头,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来,“圣教”对“深渊之钥”的执着,远超预期。
阿木这小子,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不过,有我在,这酒馆,就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想来?
尽管来。
正好,给我这平淡的退休生活,添点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