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的预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酒馆内连续几天,讨论的话题都围绕着那四句偈语,以及阿木那看似平凡却牵动风云的乙木灵体。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瞧瞧这被预言卷入风暴中心的少年,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阿木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和惶恐后,反倒渐渐平静下来。许是我那番“抡起拳头揍命运”的歪理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干活,便是更加刻苦地修炼《乙木凝心诀》。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往往一坐就是数个时辰,周身萦绕的乙木灵气愈发凝实,隐隐有突破筑基中期的迹象。
这份心性,倒是让我高看了一眼。
能于预言的压力下不崩溃,反而化压力为动力,这小子,或许真能在这风云际会中,挣出一线生机。
酒馆周围的窥探视线,自那日我释放意志警告后,确实减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变得更加隐晦和小心,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再轻易显露痕迹。
表面上看,清风镇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三大宗门的人似乎接受了“机缘”已失的现实,陆续撤离,只留下少数几个眼线。镇子里来往的修士数量也回归了正常水平。
但这份宁静,总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绝不会因为一次警告就真正放弃。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一个能试探出我底线和实力的“棋子”。
这天下午,我正在柜台后核对林月儿整理好的账本——虽然我对灵石不太在意,但看着账面上稳步增长的数字,总归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侯三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板,我打听到个消息。”
“嗯?”我头也没抬。
“镇子里新开了家‘百味斋’,据说请了个从州府退下来的灵厨,做的灵膳那是一绝!尤其是那道‘八宝蕴灵羹’,听说能滋养神魂,提升修为!”侯三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光,“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去……考察考察?取取经?”
我瞥了他一眼,这厮分明是自己馋了,还想拉上我当幌子。
不过,“百味斋”……州府退下来的灵厨?
清风镇这么个小地方,突然冒出个这等层次的食肆,未免有些巧合。
“想去就去,别耽误干活。”我淡淡道,“至于取经……就你们几个那能把火蜥椒当糖放的‘天赋’,还是别去祸害人家了。”
侯三讪讪地笑了笑,也不气馁,屁颠屁颠地跑去撺掇王老四等人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神念却悄然蔓延出去,覆盖向镇子东头那家新开的“百味斋”。
食肆不大,装修得倒是雅致,此刻还未到饭点,里面客人不多。柜台后站着个富态的中年掌柜,笑容可掬。后厨里,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指点徒弟处理食材,手法娴熟,确实有几分功底。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我的神念,却在那老灵厨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烟火气融为一体的灵力波动。这波动并非他自身修炼所致,更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高阶灵材或者法器,残留的印记。
而且,这印记的属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天机阁那种推演算计相似,却又更加精微玄妙的感觉。
不是天机阁的人。
但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我收回神念,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账本。
有意思。
一家看似普通的食肆,一个身怀隐秘印记的老灵厨。
在这敏感的时刻,出现在清风镇。
是巧合?
还是又一枚被投入棋局的棋子?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傍晚时分,侯三果然拉着王老四和另外两个活宝,兴冲冲地去了“百味斋”。
回来时,几人都是红光满面,赞不绝口。
“老板!那‘八宝蕴灵羹’绝了!鲜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那‘金鳞跃龙门’,那刀工,那火候!绝了!”
“关键是吃完之后,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贵是贵了点,值!”
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只是一家味道不错的食肆而已。
然而,第二天中午,赵铁从外面采购回来,脸色却有些凝重。
“老板,‘百味斋’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走到柜台前,低声道。
“怎么了?”
“我今天路过,发现有不少生面孔进出,虽然都伪装成食客,但气息都不弱,最低也是金丹期,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有种微妙的联系,不像是单纯的散修。”赵铁顿了顿,补充道,“我还看到,昨天跟我们吹嘘的那老灵厨,在送一位客人出门时,手指好像不经意地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什么手势?”
赵铁回忆了一下,用手指在柜台上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三道交错的弧线,如同风旋。
这个手势……
我目光微凝。
如果没记错,这似乎是某个隐世古老宗门——“听风楼”的联络暗号。
听风楼,一个极少在世间行走,却以情报能力和古老的观风望气之术闻名的神秘宗门。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开起了食肆?
是为了阿木的乙木灵体?还是为了那老道的预言?亦或是……这清风镇,还有什么我未曾察觉的隐秘?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不用管他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
“是。”赵铁应道,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我看着他,忽然问道:“铁头,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赵铁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坚定道:“老板,我觉得,不管外面来了多少人,有什么目的,只要我们守住酒馆,按规矩办事,提升自身实力,就不怕任何风雨!”
“不错。”我赞许地点点头,“记住这句话。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这,就是我们‘忘忧’酒馆的立身之本。”
赵铁眼神一亮,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老板!”
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背影,我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镇子东头“百味斋”的方向。
听风楼……
连他们都忍不住下场了。
这盘棋,参与的棋手,分量是越来越足了。
就是不知道,我这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坐镇中央的“酒馆老板”,在他们眼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希望他们,不要太早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不然,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
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