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然。
风停了,云滞了,连那源自深渊的疯狂意志,都在那平淡的目光扫过时,如同被冰水浇头,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我站在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整个战场,无论是污秽的幽冥潮汐,还是那四方巨头的煌煌威压,亦或是渊顶上那扭曲的投影,都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水泥之中,动作、能量、乃至思维,都变得迟滞、沉重。
“装神弄鬼!”东面那剑气堂皇的剑修长老最先按捺不住,他道心坚定,虽惊不乱,认为这不过是某种高深的幻术或领域压制。他暴喝一声,周身剑元沸腾,那柄悬于头顶、璀璨如大日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再次暴涨,试图强行撕裂这凝滞的领域,执行他“斩妖除魔”的信念。
“冥顽不灵。”
我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如同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轻柔,和煦。
然而,就是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口气,吹拂在那道足以开山断流的煌煌剑光之上。
下一刻,让所有目睹者亡魂皆冒的景象发生了。
那道凝聚了剑修长老毕生修为、蕴含着无坚不摧剑意的璀璨剑光,在被微风拂过的瞬间,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的冲刷,光芒急速黯淡,结构寸寸崩解,从最精纯的剑元能量,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天地灵气,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于空中。
连同那柄品质不凡的本命飞剑,也在微风中发出哀鸣,灵光尽失,变得锈迹斑斑,仿佛刚从某个古墓中挖出的凡铁,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噗——!”
剑修长老如遭雷击,鲜血狂喷而出,本命法器被毁,心神遭受重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变得破败不堪的飞剑,又看了看我,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身形摇摇欲坠,再不敢上前一步。
一口吹息,化尽千年苦修!
西面那尊巨大的佛陀法相,梵唱之音戛然而止。手捏印诀的巨手僵在半空,佛光黯淡。法相之下,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面露骇然,额角渗出冷汗。“一念……生灭?这是……这是何等神通?!”
北面那九头妖鸟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充满了惊惧,庞大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再不敢显露丝毫凶威。
南面那蛟龙车辇中,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帘幕剧烈晃动,最终归于平静,再无动静。
一言不发,仅凭一个动作,便震慑四方巨头!
而下方,那汹涌的幽冥潮汐,依旧处于凝滞状态。那些狰狞的幽冥生物,保持着扑击撕咬的姿态,却如同泥塑木雕,动弹不得。
落魂渊上空的深渊投影,那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漩涡疯狂转动,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那模糊的轮廓剧烈翻腾,更多的黑色触手挣扎着想要探出,却仿佛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上,徒劳无功。
“此界……不应存在你这样的……异物!”深渊投影的精神咆哮再次响起,充满了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异物?”我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它,带着一丝嘲弄,“你们这些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玩意儿,也配定义何为‘物’?”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庞大的、扭曲的深渊投影,然后……轻轻一握。
没有能量碰撞,没有法则对轰。
但就在我五指合拢的瞬间,那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深渊投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规则被强行挤压扭曲的嘎吱声!
它那不断变幻的形态被强行固定,蠕动的肉块被压扁,伸展的触须被崩断,哀嚎的面孔在无声中湮灭!
“吼——!!!”
投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蕴含着痛苦与惊惧的精神尖啸。它周身弥漫的幽冥死气和混乱规则,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其庞大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变得稀薄!
“不!这不可能!吾乃深渊之念,万劫不磨……”投影疯狂挣扎,引动落魂渊底部更本源的幽冥之力试图补充,但一切都是徒劳。那股无形的碾压之力,源自更高层次的存在本质,如同降维打击,根本不是它这一丝投影能够抗衡的。
“一缕残念,也敢聒噪。”我语气淡漠,合拢的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嘭!”
如同一个被吹爆的气球,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深渊投影,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色气流,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净化、抹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笼罩天地的压抑感瞬间消失,晦暗的天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落魂渊深处那股沸腾的幽冥气息,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骤然衰弱了大半,虽然依旧存在,却失去了那种灭世般的疯狂意志主导,变得混乱而无序。
言出法随,手握星辰,一念抹除深渊投影!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酒馆内,赵铁、林月儿等人张大了嘴巴,看着天空中那如同神迹(或者说魔迹)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知道老板很强,但从未想过,竟然强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深渊投影,在老板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涂鸦,随手便可抹去!
侯三直接瘫坐在地,喃喃道:“老板……您老人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云芷和阿木也震撼得无以复加,云芷的眼中更是异彩连连,她那通明道体,隐约感知到刚才那股力量的层次,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我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扫过那四方噤若寒蝉的巨头,以及下方那些依旧被凝滞的幽冥生物。
“清理垃圾的时间到了。”
我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天地间。
下一刻,那成千上万被凝滞的幽冥生物,从最低阶的腐尸秃鹫到那几头堪比化神的幽冥统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头到尾,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阴属性能量粒子,然后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证据。
清风镇外围,为之一清。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了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酒馆。
“好了,麻烦暂时解决了。”我对着一众呆若木鸡的伙计们说道,脸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仿佛刚睡醒的表情,“该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该准备营业的准备营业。哦,今天受惊了,晚上加餐,我请客。”
伙计们:“……”
看着老板那副仿佛刚才只是出门丢了个垃圾的轻松模样,再回想之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涌上所有人心头。
而酒馆外,那四方巨头,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那个看似普通的酒馆老板,其恐怖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什么机缘,什么道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此刻,他们只想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天空恢复了晴朗,阳光洒落,照耀着恢复平静的清风镇,以及镇中心那座依旧亮着柔和光芒的“忘忧”酒馆。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修真界史册的惊世之战,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落魂渊方向依旧传来的、微弱了许多的紊乱幽冥波动,提醒着人们,风暴并未完全过去。
我走进酒馆,舒服地坐在我的老位置上,给自己倒了杯“忘忧”。
“总算能清静一会儿了。”我抿了口酒,惬意地眯起眼睛。
至于圣教和天机阁后续还会有什么动作?落魂渊深处那尚未完全解决的麻烦?
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反正,我的退休生活,看来是注定没法彻底平静了。
不过,偶尔活动活动筋骨,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