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话语,如同最终的通牒,在落魂渊底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那藏于终极黑暗之后的存在,似乎也明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藏,在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如同沸腾般剧烈地翻滚起来!不再是之前魔影那般扭曲狰狞,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无”。
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否定一切生机的“虚无”之感,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侵蚀力,仿佛能消融法则,归寂万物。
黑暗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拉开了一道亘古存在的帷幕。
帷幕之后,并非预想中更加恐怖的魔物,也不是什么庞大的躯体。
只有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矗立在虚无之中的“门”。
它并非实体,也非能量构筑,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不断生灭的黑暗符文勾勒出的一个“概念”。门扉紧闭,其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极致的“暗”。凝视它,仿佛在凝视宇宙的终末,灵魂都要被其吸摄进去。
这扇“门”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那被抹除的魔念同源,却精纯、古老、浩瀚了何止千百倍!它才是落魂渊万载幽冥之气汇聚的核心,是圣教仪式真正要稳固和打开的——连接深渊本源的通道!
“深渊……意识……的……触角……”云芷脸色苍白如纸,即便有墨菲斯力场庇护,她的通明道体依旧在这扇“门”前感到了本能的战栗,那是一种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的渺小与恐惧。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点明了这扇“门”的本质。
阿木也感到怀中的木块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遇到了君王,连一丝波动都不敢散发。他额间的星辰印记也黯淡无光,识海中的本源之力蛰伏不动。
这扇“门”,才是真正的考验!
“总算像个样子了。”墨菲斯看着那扇“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算是认真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点评道:“虽然还是个残次品,连个完整的投影都算不上,只是一缕带着坐标性质的意识触角,但比刚才那些破烂玩意强点。”
他的语气,依旧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那扇“门”似乎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门扉之上,那些流动的黑暗符文骤然加速!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吸力轰然爆发!这一次,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
落魂渊底的空间开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被那扇“门”吞噬!幽冥死气、破碎的岩石、甚至包括光线和声音,都扭曲着投向那扇门,消失在那极致的黑暗之中!
这股力量,已然涉及到了规则的层面!它不是在破坏,而是在“抹除”这片空间的一切,将其回归于“无”!
“老……老板!”阿木惊呼,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要被撕扯出去,若非墨菲斯的力场庇护,他早已形神俱灭!
云芷也紧闭双眼,全力固守道心,抵抗着那源自存在层面的恐怖拉扯。
墨菲斯站在毁灭风暴的中心,衣袍在无形的力量下猎猎作响,但他身形稳如磐石。他看着那扇疯狂吞噬一切的“门”,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就知道吸,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再次抬起了手。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随意。
他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头。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滔天的气势,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将整片天地都纳入掌心的……“沉重”感。
随着他拳头的握紧,那扇“门”爆发出的、足以抹除化神修士存在的恐怖吸力,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撼动的叹息之壁,戛然而止!不仅仅是停止,那股吸力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压缩,反向着那扇“门”本身倒灌而去!
“嗡——!”
“门”扉剧烈震颤起来,其上流动的黑暗符文变得混乱不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它试图关闭,试图隐匿,但却发现自己周围的时空已被彻底锁死,连“存在”本身都被固定!
墨菲斯握着拳头,对着那扇挣扎的“门”,平淡地一拳推出。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没有能量碰撞的涟漪。
只有一种……“结果”。
在那拳头推进的轨迹上,空间不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露出了其后混沌未开的虚无。时间失去了意义,法则退避三舍。
拳头,轻飘飘地,印在了那扇由深渊意识触角所化的“门”上。
接触的瞬间——
“门”,静止了。
所有的震颤,所有的哀鸣,所有的黑暗符文,全部凝固。
然后,如同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那被拳头击中的一点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淡……
没有爆炸,没有绚烂的湮灭景象。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
连同它所带来的那片终极黑暗,连同那恐怖的吸力,连同它作为深渊坐标的所有痕迹……
被这一拳,干干净净地,从这片天地间,彻底……
抹除。
落魂渊底,陷入了绝对的、连概念都仿佛不存在的寂静。
那持续了万载的幽冥死气,仿佛失去了核心,开始缓缓消散、沉淀。暗红色的天空逐渐褪色,露出了久违的、灰蒙蒙的真实天光。大地的震颤停止,裂痕中不再喷涌岩浆鬼火。
一切,都结束了。
墨菲斯缓缓收回拳头,仿佛只是随手推开了一扇碍眼的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眉头微皱,似乎还是不满意。
“力量散逸了千分之三……控制力还是差了点。”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得令人发指。
阿木和云芷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正在缓缓恢复“正常”的渊底,又看了看那个一脸“不太满意”的老板,大脑彻底宕机。他们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渊顶上空,那些尚未逃离、亲眼目睹了全程的各方大佬,此刻集体失声。不少人道心震颤,几乎要从空中跌落。他们看着下方那个负手而立、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粗布身影,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一拳!
只是一拳!
那连接深渊本源、足以引发灭世之灾的意识触角之门,就这么……没了?!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这是神迹!或者说……魔迹!
玄机子阁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墨菲斯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墨前辈……神通无量,挽此界于倾覆,功德……无量!”
其他幸存的大佬见状,无论正邪,无论之前有何心思,此刻都纷纷躬身行礼,口称:“谢前辈挽救苍生!”
声音汇聚,在空旷的渊底回荡。
墨菲斯却仿佛没听见这些恭维,他转身,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和姐姐离去悲伤中的阿木,以及努力平复心绪的云芷。
“戏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他打了个哈欠,脸上恢复了那惯有的慵懒,“走吧,回家。出来这么久,酒馆的灰尘怕是都积了厚厚一层了。”
他袖袍一卷,带着阿木和云芷,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直接跨越空间,返回那远在百里之外的清风镇。
留下身后一片废墟的落魂渊,以及那群心情复杂、久久无法平静的各方巨擘。
今日之后,“忘忧酒馆”墨菲斯之名,将不再是传闻与忌惮,而是如同煌煌大日,高悬于此界所有生灵之上,成为一个永恒的传说,一个……不可提及、不可揣度的绝对存在。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只想退休的魔王,此刻心中所想,不过是——
“今晚喝什么酒好呢?”
“希望侯三那小子没把我的藏酒偷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