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干燥、炽热且夹杂着细沙的风便扑面而来。
阿木和云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是昏黄的,并非云层遮挡,而是无尽的沙尘弥漫在空中,将日光过滤成一种缺乏生气的惨淡色调。脚下是绵延至视线尽头的金色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涛,在风中勾勒出不断变幻的优美弧线。极目远眺,除了沙,还是沙,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与空旷感油然而生。
这里便是西北荒漠,生命的禁区,也是上古传说的埋骨之地。
与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此地的灵气异常稀薄且狂暴,带着一种灼热的惰性,极难被修士吸纳利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死寂,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缓慢而粘稠。
“啧,这地方,比落魂渊那臭水沟还让人不舒服。”墨菲斯撇了撇嘴,似乎对这里干燥的环境颇为不满,拿起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这才稍微舒展了眉头。
阿木感受着怀中木块传来的、一种不同于落魂渊时的微弱共鸣——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恢弘,却也更加支离破碎的感应。他额间的星辰印记在进入这片地域后,也仿佛被触动,散发出淡淡的温热,引导着他望向荒漠的某个方向。
“老板,在那边。”阿木指着左前方,那里是沙丘起伏最为剧烈,天空也显得格外暗沉的区域。
云芷也轻轻点头,她的通明道体在此地受到了某种压制,感知范围大幅缩小,但依旧能隐约捕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一丝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星辰道韵,以及……无数混杂在一起的、带着贪婪、警惕、杀意的气息。
“人不少,而且……很强。”她轻声补充道。
墨菲斯自然也早就感知到了一切。他甚至还“看”到了几道隐藏在沙丘之后、或是利用高阶隐匿符箓潜伏在侧的神念,正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显然,他们抵达此地的动静,并未能完全瞒过早已守候在此的各方势力。
“不用理会那些老鼠。”墨菲斯浑不在意,率先朝着阿木所指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他的脚步落在松软的沙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阿木和云芷连忙跟上。行走在这片荒漠中并不轻松,松软的流沙极大地阻碍了速度,狂暴的灵气环境也让他们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维持自身灵力运转。但两人都咬紧牙关,努力适应着。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沙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而风化的岩石,形态怪异,如同沉默的巨人。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岁月的胡杨残骸,扭曲的枝干倔强地指向天空,诉说着曾经的生机。
空气中那股精纯的星辰道韵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在远处那暗沉的天空下,偶尔会有一道道微弱的、如同流星般的光华一闪而逝,那是逸散的星辰之力与现世空间摩擦产生的异象。
“看来遗迹的入口尚未完全稳定,还在不断散发力量。”云芷观察着那些流光说道。
墨菲斯点了点头:“上古遗迹,自成一界,即便崩毁,其残留的界域之力也不是那么容易渗透的。看这情况,距离真正能够进入,还得等上几天。”
正说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区域出现在眼前。而这里,已然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修士!
粗略看去,至少有十余拨人马,各自占据着一小块地方,彼此间泾渭分明,气氛凝重而戒备。这些人衣着各异,气息强大,最低也是金丹修为,元婴修士也不在少数,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显然是化神期的老怪。
当墨菲斯三人走近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投射了过来。这些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忌惮、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墨菲斯的画像或者说其形象特征,早已随着落魂渊一战传遍高层。此刻见到正主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是……是他!忘忧酒馆的墨菲斯!”
“他竟然也来了?!”
“他身后那个少年……额有星痕,莫非就是得了星辰核心之人?”
“还有那个少女,气息空灵,恐怕就是通明道体!”
“麻烦了!有他在,这遗迹之中的机缘,恐怕……”
窃窃私语声在神念层面飞速交流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原本就微妙的平衡,因为墨菲斯的到来,被彻底打破了。
一些势力下意识地后退了些许,拉开了距离,生怕引起这位煞神的注意。而另一些势力,则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墨菲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片无人的沙地区域,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地面的沙子压实、抚平,形成了一块干净整洁的“营地”。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张躺椅(天知道他那粗布衣衫里怎么装下的),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继续喝他的酒,仿佛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豪强都是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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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和云芷则站在他身后,感受着那无数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压力巨大。阿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默默运转功法,感应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星辰道韵。云芷则微微闭目,收敛心神,仅以道体本能感知着周围的恶意与危险。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越众而出,朝着墨菲斯这边走来。此人气息渊深,赫然是化神初期修为,看其服饰标志,乃是中州四大世家之一的“慕容家”的长老。
他在距离墨菲斯三丈之外停下,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在下慕容家慕容荀,见过墨前辈。前辈驾临此地,真是令我辈蓬荜生辉。”
墨菲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慕容荀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前辈,这星宫遗迹入口尚未稳定,据我等观察,恐怕还需三五日方能进入。此地环境恶劣,前辈若不嫌弃,我慕容家愿腾出一处上好营帐,供前辈与两位高徒歇息。”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试探与结交之意。
墨菲斯终于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不用了,这里挺好,视野开阔,适合晒太阳。”
晒太阳?慕容荀嘴角微微抽搐,看着这昏黄惨淡、沙尘弥漫的天空,实在无法将之和“晒太阳”联系起来。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道:“是是是,前辈喜欢便好。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回去。
有了慕容家带头,其他一些势力也纷纷派代表上前,或是问候,或是示好,姿态一个比一个恭敬。墨菲斯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经此一番,再无人敢轻易前来打扰。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的态度——他只是来看热闹(或者有别的目的),懒得理会他们这些“杂鱼”。只要不去主动招惹他和他身边的人,便是安全的。
接下来的几天,各方势力便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中等待着。期间,又陆续有几拨人马赶到,使得这片临时营地更加拥挤,摩擦和试探也时有发生,但都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无人敢大打出手,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惹得那位躺椅上喝酒的存在不快。
阿木利用这几天时间,更加清晰地感应着遗迹入口散发出的星辰道韵,与他识海中的本源之力相互印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也越发纯熟。他甚至尝试着引动了一丝微弱的星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米粒大小的璀璨光芒,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欣喜不已。
云芷则通过观察各方势力的动向和那些隐晦的神念交流,对目前聚集于此的势力分布和大致意图有了更清晰的了解。除了明面上的慕容家、几个大宗门代表、西域来的僧侣、南疆妖族外,她还敏锐地察觉到几股隐藏极深、带着圣教特有阴冷气息的波动,以及一些不属于任何已知大势力的、如同毒蛇般蛰伏的散修老怪。
第三天正午,当空中的日轮被弥漫的沙尘晕染成一轮模糊的光斑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前方那片最为暗沉的天空下,沙地剧烈震动起来!一座巨大无比的、由沙石构成的金字塔形虚影,缓缓从地底升起!虚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古老威压!金字塔的顶端,一道完全由璀璨星辉构成的光柱冲天而起,贯通天地!
精纯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席卷开来,将弥漫的沙尘都暂时逼退!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星轨运行的宏大景象!
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从光柱中心传来,目标直指所有身具灵力、或是与星辰之道有缘的修士!
星宫遗迹,入口……开启了!
“遗迹开了!”
“冲啊!”
“机缘就在眼前!”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营地瞬间沸腾!无数道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争先恐后地射向那璀璨的光柱!
然而,就在第一批修士即将触及光柱的瞬间——
“嗡!”
光柱外围,一层无形的、布满玄奥星辰符文的壁垒骤然浮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元婴修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惨叫着倒飞而回,口中鲜血狂喷!更有几个修为稍弱的金丹修士,直接被那壁垒反震之力震成了血雾!
入口有禁制!非轻易可入!
这一幕,如同冷水浇头,让后面狂热的修士们瞬间冷静了不少,纷纷停在壁垒之外,惊疑不定地观察着。
墨菲斯此时才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着那璀璨的光柱和符文壁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门槛还不低。”
他回头对阿木和云芷说道:
“走吧,该进去看看了。”
“跟紧点,别走丢了。”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那让无数修士铩羽而归的星辰光柱走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墨菲斯三人,如同散步般,径直走向那符文壁垒。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足以震杀元婴、阻拦化神的星辰壁垒,在接触到墨菲斯周身三尺之地时,竟如同温顺的水流般,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足以通行的门户!
没有抵抗,没有冲击,仿佛那壁垒本就该为他让路!
墨菲斯带着阿木和云芷,一步踏入光柱之内,身影瞬间被无尽的星辉吞没。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营地,和无数张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