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的风沙依旧粗粝,但与赤炎山脉深处那能将人烤干的极致酷热相比,竟显得有几分“清爽”。传送阵的光芒在身后缓缓熄灭,将那片流淌着岩浆与古老火焰的圣地隔绝在遥远的空间彼端。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焦土荒原边缘,远眺可见地平线上火榕镇那低矮的红石轮廓。
“总算出来了。”赵铁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在圣地中经过地火反复淬炼后更显精悍的身躯,重剑随意扛在肩上,“还是外面透气,虽然也够热的。”
“地火灵气的浓度骤然降低,环境适应需要一点时间。”云芷收起手中记录着沿途能量变化的小型阵盘,她刚刚通过传送时的空间波动,又验证了几个关于远距离稳定传送的猜想。“我们先回火榕镇稍作休整,然后尽快返回清风镇。这次离开的时间不短,酒馆和王叔那里需要照看。”
林月儿整理了一下行囊,里面多了不少圣地特产的火系灵材和几小坛她新实验的“火灵玉露”,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回去又能开发不少新品了。王叔肯定等急了。”
阿木走在最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四块“平衡之钥”碎片此刻已完美地融入体内,形成一个更加稳固、更加玄妙的四象循环结构。星壤之种居于中央,仿佛一个微型的、充满生机与调和之力的太阳,滋养并串联着四块碎片所代表的“地”、“水(冰)”、“火”、“星”四种基础法则倾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度、乃至生命本源,都发生了质的飞跃,虽然距离突破下一个大境界还有距离,但根基之雄厚,已远超同侪。
更让他欣喜的是,星壤之种核心处那点源自赤炎精粹和“火种之钥”的淡红色光芒,如今已彻底稳定下来,与原本的淡金色水乳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金红辉光。他心念微动,一层极淡的、流转着金红色泽的领域光晕便自然浮现,不仅兼具了之前的“净化”、“调和”、“防御”特性,更对火焰能量有了近乎本能的“统御”与“转化”能力。即便不刻意催动,这层光晕也能自然抵御外界的高温与部分火毒。
“感觉如何?”墨菲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依旧拎着那个仿佛永远喝不完的小酒壶,步伐悠闲。
“前所未有的好。”阿木诚实地回答,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四块碎片齐聚,星壤之种也似乎成长到了一个更稳固的阶段。对‘平衡’的感觉更清晰了……但也感觉到,责任更重了。”
“知道重是好事,省得飘。”墨菲斯点点头,随即话题一转,“回去记得把这次的‘加班费’、‘高温津贴’、‘精神损失费’(指遭遇焚心和蚀骨黑烟)、‘救援费’(指祝焱最后送的‘地心火髓’和知识)都算清楚,列个单子。影渊那边的尾款也该结了,还有听风楼上次的后续报酬……嗯,这趟出差,虽然麻烦多了点,但‘项目奖金’应该还算丰厚。”
阿木:“……” 老板的算盘永远打得这么响。
众人回到火榕镇,发现镇子里的气氛比之前离开时似乎紧张了一些。街上巡逻的本地守卫多了,一些陌生面孔(疑似各方势力的探子)行色匆匆。显然,黑焰谷“焚世之仪”的失败和焚心的陨落,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低调地进入影渊据点“老铁头”铁匠铺。影七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回来,平静地接待了他们,交割了剩余承诺的报酬——一笔数额可观的上品灵石和一些稀有情报查阅权限。关于圣教后续动向,影七透露:“‘灰烬之手’遭受重创,残余势力已撤离西南,圣教高层对此事保持沉默,但内部暗流涌动,似有追责与调整计划迹象。‘焚世’虽止于西南,但圣教其他区域的‘蚀心’、‘星蚀’等计划并未停止,仍需警惕。”
他没有过多追问赤炎山脉深处的细节,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木一眼,说:“影渊遵守承诺,上古战史馆的阅览资格已为诸位预留,随时可凭信物前往。另外……关于第五块碎片的模糊指向(风暴海、雷霆高原),影渊会继续关注,若有更确切消息,会按照约定传递。”
交接完毕,众人未在火榕镇久留,当日便启程返回清风镇。
归心似箭,回程的速度快了许多。十日后,熟悉的青翠山峦再次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让刚从酷热干燥之地归来的众人感到无比舒畅。
“忘忧酒馆”的招牌依旧安静地悬挂在暮色中。推开门,熟悉的酒香与暖意扑面而来。王叔正在擦拭桌椅,听到门响回头,看到众人,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绽开惊喜无比的笑容,眼圈瞬间红了。
“老板!老板娘!阿木小哥!赵爷!云芷姑娘!你们可回来了!!”他丢下抹布,激动地迎上来,“这些日子可把我担心坏了!镇上都传说西南那边出了大事,地动山摇的……”
“王叔,我们没事,你看,这不都好好的?”林月儿笑着安慰,将行囊放下,“还给你带了不少西南的特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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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叔抹了抹眼角,连忙去后厨张罗饭菜,“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酒馆重新有了生气。众人各自回房洗漱,换下沾染风尘的衣物。晚膳是丰盛的家常菜,王叔使出了浑身解数,饭桌上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温馨与欢快。大家默契地没有过多谈论惊险的冒险,只是说着路上的趣闻和西南的风土人情。
饭后,墨菲斯果然拿出一卷长长的清单,开始和阿木、云芷核对此次“赤炎山脉项目”的各项收支。林月儿则开始整理带回来的新灵材,规划着新品灵酒的酿造。赵铁扛着重剑去了后院,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融合了《祝融锻器初解》心得后的新感悟。
阿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终于有彻底安静的空间来梳理所得。他取出四块碎片,置于身前。碎片静静悬浮,彼此间有淡淡的能量丝线流转,构成一个完美稳定的四面体结构,星壤之种居于其内核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而浩瀚的金红辉光。
他尝试着将心神沉入这个结构。刹那间,意识仿佛被拉入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内景天地”。这里不再是简单的三颗星辰,而是四方各有象征:下方是厚重无边的淡黄色大地(地之碎片),左方是深邃宁静的蔚蓝海洋(水/冰之碎片),右方是燃烧不息的金红熔炉(火之碎片),上方是璀璨流转的银色星河(星之碎片)。星壤之种化作一颗小小的、却光芒万丈的金红色太阳,居于中央,调和四方,统御八极。
一些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信息碎片,开始从四方碎片中涌出,汇入阿木的意识。他看到了“原初之契”订立时更加具体的场景,看到了七块碎片最初被铸造分离时的光辉,也看到了契约破碎过程中,那些背叛、争执、无奈与牺牲的模糊片段……信息依旧不全,但比起之前,脉络清晰了许多。
“地、水、火、风、雷、生、灭……还有最核心的‘平衡’本身。”阿木喃喃自语,“我已得其四,尚缺‘风雷’,以及象征‘生’与‘灭’的关键……还有那核心的‘平衡’碎片,又在何处?”
根据祝焱的模糊指向,第五块很可能与“风雷”相关。风暴海……雷霆高原……
就在他沉思之际,体内四块碎片忽然齐齐微震,共鸣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指向东北方向的波动!这波动并非指向已知的第五块碎片,更像是……某种与碎片同源、但性质更加晦涩难明的“引子”或“坐标”?
几乎同时,他怀中的那枚祝焱所赠的火焰形玉符,也传来一丝温热。
阿木心中一动,取出玉符。玉符上的火焰纹路微微亮起,仿佛在回应碎片共鸣的指向。他尝试将一丝星壤之力注入玉符。
玉符光芒一闪,投射出一段简短、断续、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才抵达的意念信息,并非祝焱的声音,而是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的集体意念残留:
“……东方……‘风’与‘雷’的交界……沉睡的‘契约见证者’……其眼瞳中……或许……藏着通往‘生’之门的……路标……小心……阴影……已先一步……徘徊……”
信息到此中断。
东方?风与雷的交界?沉睡的契约见证者?眼瞳中的路标?
阿木眉头紧锁,这信息比祝焱所说的更加模糊,但也似乎指向了更具体的东西——“见证者”?难道是某位参与了“原初之契”的古老存在,沉睡在东方某地?其“眼瞳”中藏有线索?
而且……“阴影已先一步徘徊”……圣教?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琢磨着,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
阿木收起碎片和玉符,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深,街道寂静。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珠是纯粹银色的、巴掌大小的灵巧鸟儿,正站在窗棂上,歪着头看他。鸟儿脚下抓着一枚细小的、散发着淡淡月辉的银白色玉简。
影渊的传讯方式,总是这么别致。
阿木打开窗户,鸟儿将玉简丢到他手中,然后“噗”的一声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神识探入玉简,是月华观察使那平和的声音:
“闻君已归,甚慰。赤炎之行,功成圆满,可喜可贺。影渊承诺之‘上古战史馆’阅览资格已备妥,位于中州‘天机城’内,凭此前信物即可进入,时限八月。”
“另,关于‘风雷之钥’(第五碎片),近日我处星象仪与地脉罗盘偶有同步异动,皆指向大陆极东‘风暴海’深处,一处名为‘雷鸣群岛’的古老遗迹。此地常年被毁灭性风暴与混乱雷霆笼罩,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上古记载匮乏,危险等级极高。‘星宫’遗迹(与第二碎片有关)的部分古老星图中,曾隐晦提及此地与‘原初之契’某位‘守护者’有关。此情报可信度七成,仅供参考。”
“圣教方面,近期于东海沿岸及内陆风系灵力浓郁区域活动频率异常增加,似在寻找什么。‘蚀心计划’或有新变,万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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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候佳音。月华谨上。”
风暴海……雷鸣群岛……星宫星图提及的“守护者”……与祝焱玉符信息中的“沉睡的契约见证者”似乎能对应上?而且圣教果然也在行动!
阿木握着玉简,心中思绪翻腾。第五碎片的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但无论是风暴海的恐怖天威,还是圣教的虎视眈眈,都预示着前路的艰险。
他将影渊的消息告知了墨菲斯和云芷等人。
“风暴海啊……”墨菲斯咂咂嘴,“那地方听说浪挺大,鱼也挺凶,还常年打雷下雨,不适合度假。”
赵铁却摩拳擦掌:“听起来比火山更有挑战性!我的剑正好需要雷霆淬炼!”
云芷则开始检索关于风暴海和雷鸣群岛的少得可怜的记载,眉头微蹙:“环境极端,空间紊乱,情报稀少……比赤炎山脉更甚。需要更长时间准备,尤其是应对风暴和雷霆的特殊阵法与法器。”
林月儿已经开始琢磨抵御潮湿和雷电的灵酒配方了。
阿木看向墨菲斯:“老板,我们……”
“急什么。”墨菲斯伸了个懒腰,“刚加完班,总得放个长假。店里的生意也该管管了。至于风暴海……”
他瞥了一眼阿木:“先把肚子里的东西(指四块碎片和收获)消化干净,把该结的账结了,该买的装备买齐。影渊不是给了八个月的阅览期吗?去那天机城转转,看看那些老古董书里有没有更靠谱的路线图。反正……”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也总得去。”
“不过这次,”他转头看向阿木,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算计的弧度,“‘远洋航行补贴’、‘抗雷击保险’、‘迷失海域搜救费’……这些都得提前算清楚,明码标价。”
阿木:“……是,老板。”
短暂的归乡休憩,伴随着新的线索与危机,即将结束。
而下一段通往风暴与雷霆之地的航程,已在冥冥中,拉开了序幕。
“忘忧酒馆”的灯火,在清风镇的夜色中静静燃烧。
窗内,是短暂的安宁与积蓄力量的温情。
窗外,是愈发汹涌的暗流与遥远海天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