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撕裂了林间令人窒息的寂静。
十几头“腐木行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木偶,齐齐转身,浑浊的眼珠锁定众人。它们的动作起初僵硬,但随着脓池上方那颗暗红肉瘤的剧烈搏动,一圈圈暗红波纹扫过,它们的速度骤然加快!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扑来,腐烂的木质躯体与泥泞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口中喷吐出混杂着腐臭与邪秽的灰绿色气息。
“散开!保持距离!它们的体液和气息都有腐蚀性与污染性!”云芷快速提醒,同时双手结印,早已准备好的数道“荆棘牢笼”符箓脱手而出,翠绿色的灵光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冲在最前的几头腐木行者,试图延缓其冲锋。
赵铁踏步上前,重剑横斩!剑风呼啸,带着新近融合的雷霆锐气与大地厚重,不求精巧,只求最直接的破坏!首当其冲的一头腐木行者试图用半木质化的手臂格挡。
咔嚓!
重剑如切朽木,将其手臂连同半边肩膀斩得粉碎!暗红发黑的粘稠液体与木屑四溅。但那腐木行者仿佛不知疼痛,剩余的独臂依旧抓向赵铁,口中嗬嗬作响。
赵铁冷哼一声,剑势未老,顺势一搅,剑气迸发,将其残躯彻底搅碎!破碎的躯块落在地上,仍在微微抽搐,流淌出的液体迅速被下方早已被污染的土壤吸收。
但更多的腐木行者已经围了上来。它们力量奇大,防御也不弱(木质化部分异常坚硬),且毫无恐惧,攻击方式虽然简单直接(爪击、扑咬、冲撞),但配合着那无所不在的暗红波纹强化,竟显得颇有章法,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林月儿洒出一片淡黄色的“驱邪粉”,粉尘与腐木行者喷吐的灰绿气息接触,发出嗤嗤声响,互相抵消。她又弹出几枚“爆炎果”,在腐木行者群中炸开,灼热的火焰与冲击波暂时逼退了几头,但火焰对它们的效果似乎一般,只能烧焦表层,难以深入。
阿木全力展开星壤领域,金红色的光晕将小队核心区域笼罩。领域内,来自脓池和腐木行者的邪秽气息被明显压制、净化。他左手激发雷殛印记,右手握紧血枫叶,尝试将雷霆的“净化”与枫叶的“肃杀”意志融入领域。
嗡!
星壤领域的光晕中,顿时多了丝丝跳跃的银白电芒与一抹深沉的红光。当腐木行者冲入领域范围时,动作明显迟滞,体表开始冒出细小的、被净化而产生的青烟,发出痛苦的嘶嚎。
“有效!”阿木精神一振,尝试主动操控领域,将净化之力凝聚成数条金红交织、电芒流转的锁链,缠向最近的几头腐木行者。
锁链触及之处,腐木行者体表的邪秽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露出底下原本的木质结构(虽然也已枯萎)。它们挣扎的力度大减,被随后赶到的赵铁一一斩杀。
然而,脓池上方的暗红肉瘤似乎被激怒了。它搏动得更加疯狂,表面扭曲的符文光芒大盛!脓池中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向上涌起,注入肉瘤之中,肉瘤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更加浓郁的暗红波纹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这一次,波纹不仅仅强化腐木行者,更直接攻击众人的神魂!
一股充满了怨毒、饥渴、以及对一切生机憎恶的邪恶意念,狠狠撞向每个人的识海!林月儿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云芷布下的几个防护灵阵光芒剧烈闪烁。连赵铁也感到心神一阵烦恶,剑势微乱。
阿木的星壤领域剧烈波动,净化锁链纷纷崩断。他感觉到那股邪恶意念正试图侵蚀他的领域核心,污染星壤之种!
“哼!”一声冷哼,并非来自墨菲斯,而是来自阿木胸口的星壤之种!
在邪秽意念的刺激下,星壤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融合其中的五色光芒(地、星、冰、火、雷)爆发出璀璨光华,尤其是代表“星”的浩瀚与“雷”的净化之力,自动护主,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股邪恶意念牢牢挡在外面!
不仅如此,星壤之种似乎被这种纯粹的“恶”与“污”所激怒,自主产生了更强烈的净化欲望!阿木福至心灵,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引导星壤之种的力量,结合雷殛印记与血枫叶的气息,朝着脓池上方的暗红肉瘤,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红银三色交织的净化光束!
净化光束如同利箭,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狠狠刺入那颗搏动的暗红肉瘤!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肉瘤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冒出大量浓烈到极致的、带着恶臭的黑烟!肉瘤发出一种介于婴儿啼哭与野兽哀嚎之间的尖锐嘶鸣,整个瘤体剧烈抽搐、收缩!
周围的腐木行者如同失去了部分动力源,动作齐齐一僵,变得混乱无序。
“就是现在!摧毁脓池和肉瘤!”云芷娇叱一声,双手虚按,早已布设在沼泽边缘的数个隐蔽阵盘同时亮起!狂暴的庚金剑气、炽烈的离火、刺骨的玄冰,从不同方向轰向脓池与肉瘤!
赵铁更是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雷霆剑光,直刺肉瘤核心!
林月儿则将数种强效“净邪”、“焚秽”的药粉混合,以灵力包裹,投入脓池之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与能量冲击在沼泽中心爆发!墨绿与暗红的粘液被炸得漫天飞溅,又被各种能量迅速蒸发、净化!暗红肉瘤在赵铁凝聚全身剑意的一击和众人合力的能量冲刷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轰然炸裂!
脓池中央被炸出一个大坑,池底那些搏动的“血管”根须疯狂扭动、枯萎、断裂。
失去了肉瘤的统御和能量供应,剩余的腐木行者也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纷纷瘫倒在地,体表的邪秽快速消退(或者说失去了活性),露出底下早已枯萎坏死、甚至开始风化的木质躯壳,彻底不动了。
沼泽地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爆炸残留的能量余波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逐渐被生机驱散的邪秽气息。
“成功了吗?”林月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污染源节点被摧毁了。”云芷一边监测一边说道,“但……污染并没有完全消失。你们看。”
她指向脓池炸出的大坑边缘,以及更远处的沼泽泥泞中。那里,依然有丝丝缕缕灰败的、带着暗红血丝的“邪气”,如同顽固的苔藓或菌丝,附着在土壤、腐烂的植物根系上,甚至缓慢地向着未被污染的林地蔓延。虽然速度很慢,且受到林海本身浓郁生机的抵抗,但它们确实还在“活着”,并试图扩散。
“只是摧毁了‘泵站’,但‘毒素’已经渗入大地了。”墨菲斯不知何时走到了大坑边,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小撮沾染了灰败邪气的泥土,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而且,这邪气里面,除了归墟的‘死寂’和‘吞噬’,还混杂了某种……针对生命本源的‘扭曲’与‘癫狂’意志。圣教那帮疯子,不只是想污染,还想把这里的生命力改造成某种……怪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单靠外力净化这些渗透的邪气,效率太低,而且容易有残留。必须从源头,也就是‘母根’那里,调动整个林海的生命循环力量,进行大规模的‘新陈代谢’式净化才行。”
他看向森林更深处:“老树桩子那边,估计压力也不小。走吧,这里暂时安全了,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异变再生。
沼泽边缘,几棵看似早已枯死、只剩焦黑树干的巨木,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攻击,而是……“苏醒”。
焦黑的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散发着淡淡银光的木质。树干上睁开一双双由年轮纹路构成的、充满古老智慧与悲伤的眼睛。粗大的根系从泥泞中拔出,化作类似腿足的结构,支撑着庞大的树身缓缓移动。这些“树人”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它们走到众人面前,微微弯下“腰”(主干前倾)。
为首最高大的一棵古木,树干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低沉缓慢、如同大地摩擦般的轰鸣声,并非通用语,但意念直接传递:
【感谢……净化此污秽节点……】
【吾等……‘守林古木’……奉‘千叶长老’之命……接引……】
【然前路……邪染更深……‘枯藤孽种’……‘腐化林精’……盘踞……】
【持……血枫信物……与……净化之力……随吾等来……】
【长老……在‘母根’外最后一层屏障‘翡翠壁障’处……等候……】
古木们让开一条路,指向森林更加幽深、连天光都显得黯淡的方向。
阿木等人对视一眼,跟上了这些沉默而威严的守林古木。
在古木的带领下,行程顺利了许多。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驱散或压制外围的邪气与幻象,选择最安全的路径。沿途,众人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大片大片的林木完全枯萎,树叶落尽,枝干焦黑,了无生机;一些区域的地面裂开,涌出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的黑色油脂状物质;溪流变得浑浊不堪,漂浮着死鱼和腐烂的植物残骸;甚至看到几具庞大的、似乎是林海原生巨兽的骸骨,骸骨上缠绕着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菌丝……
“邪气的侵蚀……比我们看到的那个脓池范围广得多。”云芷心情沉重,“这不仅仅是献祭,更像是……一场针对整个翡翠林海生态的‘瘟疫’。”
“圣教的‘生命献祭’计划,恐怕不止于此。”林月儿看着那些被污染的溪流,“他们可能想将林海庞大的生命能量,通过这种扭曲污染的方式,转化为归墟所需的某种‘养料’,或者……制造出受他们控制的、强大的‘生命系’怪物。”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周围的森林气息再次变化。
那股无处不在的、被污染的衰败与死寂感,被一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却也带着疲惫与怒意的生命气息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仿佛能治愈一切伤痛的翡翠色光点。地面上的植被恢复了健康与翠绿,甚至比林海外围更加生机勃勃。
前方,出现了一道“墙”。
一道完全由流动的、半透明的翡翠色光芒构成的、接天连地的巨大屏障。屏障表面,无数玄奥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木系符文与叶脉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守护力量。
这就是“翡翠壁障”,守护“母根”区域的最后防线。
屏障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
除了几十棵更加高大、形态各异的守林古木外,还有一些保持着完整灵智与形体的林海原生种族:有身材纤细、耳朵尖长、皮肤带着淡绿纹路的木精灵;有半人半鹿、头上生着美丽犄角的森之妖精;有体型敦厚、仿佛由岩石与苔藓构成的树精长老;甚至还有几只羽毛绚烂、眼神灵动的大型灵禽。
它们的气息大多强大(至少金丹以上),但此刻都显得忧心忡忡,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灼痕、被腐蚀的伤口、或者沾染的、难以驱除的灰败邪气。
而在所有身影的最前方,屏障的光晕中,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如同寻常人类老者的存在,须发皆白,长眉垂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穿着一袭简单的、仿佛由无数叶片缀成的灰绿色长袍。他闭着双眼,双手虚按在身前的地面上,掌心与大地之间,有源源不断的翠绿色光华在流转,似乎在维持着屏障的运转,也在抵抗着屏障另一侧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冲击与侵蚀。
他似乎感应到了阿木等人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并非人类的眼眸,而是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古老智慧的翡翠色深潭。目光扫过众人,在墨菲斯身上微微停顿,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怀念?无奈?),最终落在阿木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的血枫叶和身上散发的、独特的“平衡”与“净化”气息上。
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持‘雷殛’之契,携‘平衡’之种的后辈……”
“还有……你这个麻烦的老家伙……”
老者(千叶长老)看向墨菲斯,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无比疲惫。
“你们来得……还算及时。”
“但‘母根’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屏障之后……邪染的核心……以及圣教的‘生命熔炉’……”
“需要你们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身后的翡翠壁障,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一圈圈涟漪,露出一个仅供数人通过的入口。
入口内,翠绿的光芒之后,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却也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污秽之色的……
森林心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