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熔炉”的献祭洪流与暗红巨卵的疯狂搏动,让整个“母根”空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胚胎散发出的“枯萎”气息,已不再是简单的腐蚀或污染,而是上升到了一种法则层面的“否定”。翠绿的光穹开始黯淡,流淌的生命能量变得迟滞,连那些守林古木和遗族强者身上的生机光芒,都仿佛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不好!胚胎在提前汲取力量!它在吸收整个‘母根’空间的生命力,甚至包括那些被污染的生物!”千叶长老面色剧变,他感觉到维持翡翠壁障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下方战场也瞬间混乱。那些“枯藤孽种”和“腐化林精首领”身体纷纷一僵,体表的邪秽光芒如退潮般涌入地下,又通过邪根网络被强行抽向熔炉与巨卵。它们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飞灰。甚至连熔炉本身,那些蠕动的邪化根须与拼接材料,也开始崩解,能量被巨卵疯狂吞噬。
这圣教的“神之子”胚胎,竟在关键时刻,开始了无差别的掠夺式成长!
悬浮于巨卵之下的生命祭司,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殉道者般的兴奋。他张开双臂,任由自己周身的暗红邪光也被巨卵吸走,木纹面具下的声音嘶哑而高亢:“看到了吗?这就是‘新世界’的力量!吞噬旧有的一切,方能诞生至高的净化!圣子啊,尽情享用吧!以这林海之心,铸就您不朽的权柄!”
“蠢货。”墨菲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面对那席卷而来的、仿佛能令万物凋零的枯萎洪流与吞噬之力,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那无形的、能“定义”存在的“场”,再次以他为中心展开。
但与之前抹除怪物的那种“擦除”不同,这一次,墨菲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暗红巨卵和下方的生命祭司,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生命祭司狂热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自己与“生命熔炉”、与暗红巨卵、乃至与周围空间中流淌的一切能量(无论是邪秽还是生命)的联系,被一股更加绝对、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切断”了。
不是破坏,不是干扰,而是从根本上,将他从这片区域的“能量循环”与“法则互动”中,“隔离”了出去。
他变成了一个孤岛。
无法从熔炉获取力量,无法向胚胎输送指令,甚至连自身邪力的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那吞噬一切的枯萎洪流,在靠近墨菲斯身周那片无形之“场”时,便如同撞上了叹息之壁,自行分流、绕开,仿佛那里是绝对的“禁区”。
“这……不可能!”生命祭司终于露出了惊恐,他想逃,想引爆熔炉,想做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将他死死封在其中。
墨菲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那颗搏动越发狂乱、却因为失去了能量补充而开始显现出内部不稳定脉络的暗红巨卵上。
“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他自语般说道,“尤其是……从别人家偷来,还弄得这么脏。”
他虚握的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脆响。
暗红巨卵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卵体!
卵内,那胚胎发出了尖锐到极致的、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嘶鸣,疯狂扭动,试图修补裂痕,挣脱束缚。但它赖以成长的能量源已被切断,内部的污秽生命力失去了外部支撑,开始剧烈冲突、暴走!
轰隆——!!!
巨卵彻底炸裂!
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因为大部分爆炸的威力,在释放的瞬间,就被墨菲斯那只“虚握”的手,如同握住一颗危险的泡沫般,轻轻“捏”在了掌心之中。
只有小部分的暗红污秽能量和破碎的胚胎碎片溅射开来,但立刻被下方阿木全力展开的、融合了新生翠绿力量的星壤领域笼罩、净化。
失去了胚胎,下方的“生命熔炉”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炉体迅速黯淡、开裂,那些蠕动的邪化根须如同失去水分的蚯蚓般枯死、断裂。炉体本身也开始崩塌,化为毫无灵性的废铁与朽木。
而被“隔离”的生命祭司,在胚胎爆炸、熔炉崩塌的瞬间,仿佛也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怨毒的诅咒,身体便如同破碎的陶俑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蓬暗红色的尘埃,被阿木的净化领域彻底扫灭。
从墨菲斯出手,到熔炉崩塌、祭司湮灭、胚胎泯灭,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千叶长老和众多林海遗族呆立原地,望着那片重归平静(虽然满目疮痍)的中心区域,以及凌空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墨菲斯,震撼无言。
唯有阿木,在全力净化溅射污秽的同时,清晰地“看”到了墨菲斯那看似简单的动作下,蕴含的、近乎“改写局部现实”的恐怖掌控力。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层次的截然不同。
随着污染核心被摧毁,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应与操控者,“母根”底部那些邪化的根须开始剧烈挣扎、枯萎,与健康的根须逐渐脱离。虽然残留的污染依然顽固,但至少,那股疯狂的、针对“母根”本源的吮吸与扭曲之力,消失了。
“母根”那半透明的翡翠树身,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继续衰弱,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着空间中残存的、未被污染的生机,进行自我修复。
悲鸣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坚定的、如同大地回春般的低沉脉动。
“结束了……暂时。”千叶长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形晃了晃,显然刚才维持屏障和引导力量消耗巨大。他看向墨菲斯,眼神复杂:“谢了,老……家伙。”
墨菲斯从空中落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客气。茶记得泡浓点。”
危机暂解,接下来的工作却依旧繁重。
残存的、渗透到土壤和部分健康根须中的邪秽,需要彻底净化,否则可能死灰复燃。那些被严重污染、已经无法挽回的区域,需要引导生命力量进行“新陈代谢”,催生新的、健康的植被替代。受伤的林海遗族需要救治,受损的生态平衡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阿木的“自然净化”权能雏形,在此刻成为了关键。
在千叶长老的引导和“母根”的主动配合下,阿木开始尝试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净化。他不再仅仅净化空气或表层的邪气,而是将融合了翠绿生命力的星壤领域,如同根系般,缓缓渗透进被污染的大地,渗透进“母根”那些被邪秽侵蚀过的脉络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心力的过程。他需要引导“母根”传递来的纯净生命力,如同温和的水流,冲刷、稀释、转化那些顽固的污秽;又需要以星壤领域的包容与稳定,确保净化过程不会对“母根”本身造成二次伤害,同时调和可能产生的能量冲突。
金、红、银、翠四色光芒在阿木身周流转,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但效果是显着的。在他领域覆盖的区域内,灰败的土壤重新泛起黑褐的肥沃光泽,焦黑的植物残骸下钻出嫩绿的新芽,甚至有几条被轻微污染、原本奄奄一息的细小根须,重新焕发出晶莹的翠绿。
虽然净化速度远比不上污染扩散的速度,但这无疑给“母根”和林海遗族带来了巨大的希望。更多掌握治疗与净化能力的遗族强者加入进来,配合阿木的行动,清理着战场,救治着伤员,播撒着生命的种子。
三天后。
“母根”空间的翠绿光芒恢复了许多,虽然远未达到鼎盛时期,但那股令人心安的、浩瀚的生命脉动已经稳定下来。大部分显性的污染被清除,生态的自我修复机制开始缓慢启动。
阿木几乎虚脱,被林月儿灌了好几碗特制的补充元气与生命力的药汤,才缓过劲来。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星壤之种核心的那抹翠绿光晕,因为这次高强度的运用以及与“母根”的深度共鸣,变得凝实了许多,与其他五力的融合也更加顺畅自然。
“干得不错,小子。”千叶长老来到阿木休息的地方(一棵守林古木特意为他展开枝叶形成的树屋),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的笑意,“‘母根’让我转达它的谢意。你那独特的‘平衡’与‘净化’之力,对它的恢复帮助很大。假以时日,待你完全成长,或许真能成为维系世间平衡的关键之一。”
他递给阿木一截约莫一尺长、通体翠绿如玉、表面天然生长着复杂而玄妙的叶脉纹路、散发着浓郁纯净生命气息的树枝。
树枝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阿木体内的翠绿光晕产生强烈共鸣。
“这就是‘生之信物’,源自‘母根’最初萌发时脱落的一截‘源生枝’。”千叶长老郑重道,“它不仅是信物,也蕴含着最本源的‘生’之法则片段。妥善保管,在你集齐七钥、直面最终考验时,它会是你重要的助力。”
阿木郑重接过,能感觉到这截“源生枝”与之前获得的碎片、印记同源而出,却又更加古老纯粹。将其小心收入储物法器(特意用上好的灵玉盒保存)后,他体内的信物共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只差最后一件“风之信物”,便能齐聚。
“长老,关于‘极光天渊’和圣教的下一步……”阿木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千叶长老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他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沉声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圣教此次在翡翠林海的行动,绝非孤立。”
“根据我们俘获的几个低阶邪教徒(在清理外围时抓获)的神魂碎片信息,以及‘母根’从被污染的脉络中反向读取到的一些扭曲记忆来看,圣教有一个庞大的、名为‘四季收割’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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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熔炉’对应‘春’,旨在污染生命核心,培育‘枯萎使者’胚胎,这是计划的第一阶段,旨在破坏世界的‘生’之根基。”
“如果所料不差,‘夏’对应火焰与毁灭,‘秋’对应凋零与收割,‘冬’对应冰封与终结。他们很可能在其他对应‘火’、‘灭’、‘终结’等法则的关键地域,进行着类似的阴谋。”
阿木心头一震:“那‘极光天渊’……”
“‘极光天渊’情况特殊。”千叶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里是风、雷、光、空间、时间等多种法则交织碰撞、极度紊乱的绝地。圣教的力量在那里会受到极大压制,想要像在翡翠林海这样建立稳固的污染源非常困难。”
“但正因为其特殊,那里也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关于上古那场导致盟约崩坏的大战,关于‘风’之法则的源头,关于‘时光’的碎片,甚至可能……关于‘归墟’最初侵蚀这个世界的‘裂缝’所在。”
“圣教对那里的兴趣,可能不仅仅是‘风之信物’。他们或许想利用天渊深处混乱的法则环境,进行某种更危险的实验,或者……寻找能绕过常规手段、加速‘归墟降临’的‘捷径’。”
千叶长老看向阿木,目光深邃:“你们要去那里,危险程度可能比翡翠林海更高。那里的危险不仅来自环境和可能存在的圣教力量,更来自法则本身的不稳定与疯狂。但‘风之信物’又必须取得……这是一条无法回避的险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临行前,‘母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当七钥共鸣之时,需以真诚叩问时光,以鲜血扞卫誓言,以平衡直面裂缝。’这或许是对最终考验的提示。”
真诚叩问时光?以鲜血扞卫誓言?以平衡直面裂缝?
阿木默默记下,这些话语与之前在雷殛之眼获得的信息隐隐呼应。
又休整了一日,众人伤势和消耗基本恢复。林月儿补充了大量翡翠林海特有的、品质极佳的灵药材料。云芷记录了关于“千翠幻界”和林海生态的大量宝贵数据。赵铁的剑意在生死搏杀与磅礴生机浸润下,又有精进。老舟头则对“定风波”号在森林环境(虽未使用)和应对特殊能量侵蚀方面的表现,有了新的改进想法。
离别之时,“母根”空间入口处,千叶长老与众多林海遗族前来送行。
“多余的话不说了。保重。”千叶长老拍了拍阿木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墨菲斯,“老家伙,少惹点麻烦。”
墨菲斯摆摆手,率先走向翡翠壁障的出口。
“定风波”号再次驶出迷踪海,调整航向,朝着大陆北方,那片被永恒冰封与极光笼罩的“永冻荒原”方向,破浪前行。
船楼上,阿木望着手中并排摆放的六件信物(四块碎片、雷殛印记、源生枝),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使命召唤。
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极光天渊,永续风暴。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翡翠林海深处,尚未完全净化的一处隐蔽地缝中。
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败中带着暗金的诡异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地底深处,沿着某条古老的、早已干涸的灵脉通道,悄无声息地流向远方。
灵脉指向的尽头,隐约是……大陆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烬土荒漠”的死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