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地下墓穴(catabes)向游客开放的部分,已是阴森骸骨的殿堂。
而萧暮雪提供的国安“深渊回响”结构图所指引的路径,则通向更深、更黑暗、被彻底遗忘的禁区。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冰冷,带着浓重的泥土腐败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生锈般的微腥。
巨大的、未经修整的天然岩洞与人工开凿的狭窄甬道犬牙交错,构成了一座庞大而诡异的迷宫。
顾三平、沈丽芸和伊琳娜,如同三只渺小的蝼蚁,在这片被死亡和时间封存的领域中艰难跋涉。萧暮雪没有同行,她需要在地面协调,利用国安资源制造更大的混乱以掩护,并监控全局。
至于李乔伊,被萧暮雪留在身边,理由是预防他捣乱。这也符合李乔伊给众人带来的印象……
临行前,萧暮雪将一台微型量子加密通讯器和一枚造型奇特的信号干扰器交给了顾三平,作为最后的联系和应急手段。
“任何未经授权的生命信号、能量波动甚至异常的空气扰动,只要被核心感应阵列捕捉到,都会触发连锁反应。物理陷阱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招是……”她顿了顿,“是‘绿粉尘’项目的早期失败品,一种被命名为‘蚀骨菌尘’的气溶胶武器。它能瞬间激活并疯狂增殖,吞噬有机组织和无机金属,直至能量耗尽。dr和vbc用它,不是防御,是确保闯入者连同秘密一起彻底消失。”
这便是墓穴被彻底封闭的恐怖真相。法兰军方和vbc并非仅仅想保护秘密,他们用最极端、最恶毒的手段,确保任何试图窥探“起源之井”的人,都会在痛苦中化为这片黑暗的一部分,连带着可能泄露的秘密一同被“蚀骨菌尘”抹除干净。
沈丽芸勉强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前行,每一步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但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伊琳娜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手腕终端投射出的全息导航图,上面叠加着萧暮雪提供的陷阱分布和伊琳娜自己入侵后标记的监控盲区。她的“湿件”仿佛在脑中发出比平时更高的嗡鸣,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前方……左转15度……避开那个压力板!”伊琳娜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头顶有激光网格……频率在变!等我……3秒!”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如幻影,强行压制了网格的波动。
至于为什么伊琳娜这个少女也要跟着下到墓穴?很简单,墓穴的高科技陷阱必须近距离破解,甚至有时需要将内部通信线缆切开进行骇入。
顾三平将“子弹时间”努力维持在最低限度,感官提升到极致。这是前段时间在“星岛”基地特训最后阶段掌握的小技巧。可以减小对大脑的负荷,同时也能保持感官的敏锐。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粘稠而清晰:石壁上滑落的水珠轨迹、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脚下苔藓湿滑的临界点、以及那些隐藏在阴影和石缝中、散发着冰冷杀机的金属或生物感应装置……都被他瞬间分析。他如同最灵巧的幽灵,在陷阱的缝隙中穿梭,同时还要分神搀扶沈丽芸,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核心感应阵列……就在前面那个巨大溶洞的穹顶!”伊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巨大的压力,“倒计时准备:10……9……8……”
他们冲入一个巨大的、仿佛巨兽腹腔般的天然溶洞。洞顶高悬,垂落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狰狞的獠牙。溶洞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散发着幽幽的寒气,井壁上布满了人工架设的金属平台和管道,那里就是“起源之井”!
“3……2……1……盲区启动!” 伊琳娜猛地按下虚拟按键!
一阵极其微弱、只有特殊设备才能捕捉到的能量波动瞬间扫过整个溶洞。穹顶上那些如同复眼般的感应器阵列,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只有4分30秒!快!”沈丽芸急促道,指向竖井旁一个不起眼的合金密封门,门上有复杂的钥锁,伊琳娜正加速破解这道密钥。
顾三平毫不犹豫,将沈丽芸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密封门。伊琳娜迅速连接接口,输入破解密钥。
咔哒……嗤……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布满粗大管线和精密仪器的金属通道。
一股更加强烈、带着奇异生命脉动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尽头,一个被防弹玻璃隔绝的平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色柔和光芒的、如同活体琥珀般的奇异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如同星河般流转的光点,正是此行目标——原始共生体样本!
时间紧迫!顾三平冲向平台,伊琳娜则紧张地操作着控制台,试图放下防弹玻璃的防护。沈丽芸强撑着,警惕地注视着入口和溶洞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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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三平的手即将触碰到防弹玻璃隔断的瞬间……
“砰!”
一声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枪特有的闷响在空旷的溶洞中炸开!子弹并非射向人,而是精准地命中了溶洞入口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巨大钟乳石根部!
轰隆隆——!!!
巨大的钟乳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不仅瞬间堵死了溶洞入口,激起的漫天碎石粉尘更如同烟雾弹般弥漫开来!
“索菲!” 顾三平瞬间辨认出枪声来源,这特殊的枪声正是击伤谢尔盖大腿的罪魁祸首!心中警铃大作!‘极地’的净化者竟然在盲区启动的瞬间精准突入!
“成功啦!” 伊琳娜尖叫一声!平台上的防弹玻璃瞬间下降!顾三平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那块温润如玉却蕴含着恐怖生命力的原始共生体晶体,塞进特制的屏蔽容器!
“三平哥!小心!” 伊琳娜的尖叫伴随着又一声枪响!
砰!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打在顾三平脚边的金属平台上,溅起刺目的火花!是警告,也是逼迫!
她的金发在粉尘中依旧耀眼,冰蓝色的眼眸锁定顾三平,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顾三平将晶体容器塞给冲过来的伊琳娜,低吼:“带沈姐走!按备用路线!”同时身体瞬间进入“子弹时间”的极致状态!
世界粘稠、缓慢。索菲迅如鬼魅的动作被分解成清晰的轨迹,短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如同拉长的悲鸣。顾三平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第一记抹喉,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颈动脉掠过!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刺肋下!
铛!
顾三平用“星芒-5a”的枪身格开短刃,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索菲的格斗技巧狠辣精准,配合着超越常人的柔韧性和速度,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效率!
“露西!走!” 沈丽芸忍着剧痛,推了伊琳娜一把,自己则拔出手枪,试图掩护。但粉尘严重干扰了视线,两人的动作也相当迅捷,她不敢轻易开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锋中,索菲一脚踢在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压力阀门的装置上!同时,顾三平为了躲避她刁钻的一脚,身体后仰,手肘重重撞在身后岩壁一块凸起的、刻着古老符文的石砖上!
轰隆!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巨响和岩石摩擦声从他们头顶传来!一块巨大无比、边缘闪烁着石材特有寒光的断龙石,如同铡刀般从溶洞顶部预留的滑槽中轰然落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封死了平台通往竖井和伊琳娜她们所在方向的通道!将顾三平和索菲两人,彻底困在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布满管线和仪器的封闭金属平台上!
粉尘弥漫,断龙石落地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平台剧烈晃动,几盏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突然与世隔绝的绝地。
“咳…咳…” 顾三平被粉尘呛得咳嗽,背靠着冰冷、纹丝不动的断龙石,迅速用电磁手枪指向索菲。瓦伦丁更快!
索菲如同被激怒的白色雪豹,在粉尘尚未落定之际,已化作一道残影扑来!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冰冷的杀意!两柄幽蓝的生物陶瓷短刃撕裂空气,一上一下,直取顾三平咽喉与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顾三平瞳孔骤缩,瞬间将“子弹时间”激发到极致!世界变得粘稠、缓慢。
索菲凌厉的动作轨迹被分解,短刃带起的寒光如同凝固的冰丝。他猛地后仰,咽喉险险避开上撩的刀锋,冰冷的刃风刮得皮肤生疼!同时手腕翻转,“星芒-5a”的枪管精准地格向下方刺向心口的短刃!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封闭空间炸开!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量从枪身传来,震得顾三平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枪!索菲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索菲一击不中,攻势如狂风暴雨!
她的格斗毫无花哨,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效率极高!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不离顾三平周身要害!
顾三平将“子弹时间”压榨到极限,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利用管线、仪器作为掩体,手中的枪几次试图瞄准都被索菲刁钻的攻势逼得无法完成!
啪!啪!噗!
顾三平抓住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开了两枪,但都被索菲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预判惊险避开,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跳弹!第三枪还未击发,索菲一记迅猛的侧踢狠狠踹在顾三平持枪的手腕上!
“呃!” 剧痛传来,电磁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角落里!
武器脱手!顾三平心头一沉!索菲眼中寒光更盛,双刃交错,如同剪刀般绞向顾三平的脖颈!这是绝杀!
生死关头!顾三平眼中血丝迸现,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彻底燃烧!
在“子弹时间”的极致慢放中,索菲的动作轨迹纤毫毕现!他不再闪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迎了上去!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索菲绞杀的双臂内侧切入!左手如电,精准无比地扣住索菲右手腕脉门,猛地一捏!
“哼!” 索菲手腕剧痛酸麻,右手的短刃瞬间脱力!顾三平毫不停留,右手手肘带着全身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索菲左臂肘关节内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索菲左手的短刃也拿捏不住,当啷落地!巨大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顾三平利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附骨之蛆般贴近索菲后背,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她的双臂和上半身,同时右腿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制在冰冷的断龙石上!
“呃啊!” 索菲奋力挣扎,但顾三平用尽了最后的力量,锁技如同钢浇铁铸,让她动弹不得!她金色的长发散乱,沾满汗水与灰尘,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愤怒、屈辱和一丝难以置信,她竟然被这个看似透支到极限的男人生擒了!
顾三平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滴落在索菲的颈后。
他感觉大脑像被无数钢针穿刺,眼前阵阵发黑,这是过度使用“子弹时间”的可怕反噬。他咬着牙,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扯下自己战术靴的鞋带,用最快的速度、最结实的手法将索菲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死死捆住对方的大拇指!接着又扯下另一根鞋带,捆住她的脚踝!
做完这一切,顾三平几乎虚脱,靠着断龙石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金星乱冒。索菲则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在地上扭动挣扎,眼中喷射着怒火。
“混蛋!放开我!”索菲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以为困住我就能改变什么?等着吧!‘蚀骨菌尘’会把我们一起,连同那该死的原始样本,彻底净化掉!这样最好!没有这源头,vbc也好,‘绿粉尘’也好,都再也造不出能威胁地球的‘解药’!人类就该停下这疯狂的科技脚步!让地球喘口气!”
顾三平抹了把脸上的汗,没力气看她,目光扫视着封闭的空间,寻找着可能的生路或控制机关,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嘲弄:“喘口气?呵……索菲,你以为科技倒退,地球就能得救?大错特错!”
“你懂什么!”索菲挣扎着侧过头,怒视着他,“就是你们这些不断索取、不断破坏的科技文明!让森林消失,让河流污染,让物种灭绝!”
“是!科技发展带来过破坏!”顾三平一边用目光搜索,一边急促地反驳,“但你想过没有?没有科技,人类怎么活?靠打猎?靠刀耕火种?索菲,你知道养活现在地球上这几十亿人,需要多少土地吗?如果科技倒退回农耕时代,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指向索菲,眼神锐利:“人们会疯狂地砍伐森林,开垦农田!因为亩产太低!就像……就像几百年前的华国黄土高原!那里曾经也是森林茂密!为什么变成千沟万壑的黄土坡?就是因为人要吃饭,要烧柴,要盖房子!没有化肥,没有良种,没有机械,只能向自然索取!人越多,索取越狠!破坏越大!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索菲挣扎的动作微微一滞,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黄土高原……她似乎在哪里看过相关的资料……
顾三平喘了口气,继续道:“是科技!化肥让一亩地能多养活几个人!机械让开荒不再需要砍光森林!水利工程让干旱的土地长出粮食!虽然有过错,但它也让人类用更少的土地,养活了更多的人口!减少了向自然的索取!没有这些,为了活下去,人类只会更疯狂地掠夺!那才是对地球最大的破坏!”
“强词夺理!”索菲咬着牙反驳,但气势似乎弱了一丝,“就算这样,科技发展下去,资源迟早耗尽!石油、矿产……总有挖光的一天!到时候还不是毁灭?而且是全球一起毁灭!”
“所以更要发展科技!更高级的科技!”顾三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他挣扎着站起来,开始摸索墙壁上可能的控制面板,“不是停下脚步等死!是向前看!向天上看!发展清洁能源,太阳能、核聚变!发展循环技术,废物利用!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索菲,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发展太空探索!移民火星!移民其他星球!把人类文明的火种撒向星辰大海!让地球不再是唯一的摇篮!这样,地球才能真正卸下负担,慢慢恢复!人类也能在新的家园继续发展!而不是像你现在想的,抱着地球一起死!那才是真正的绝望和自私!为了你所谓的‘纯净’,要让几十亿人和整个文明陪葬吗?”
索菲彻底沉默了。她不再挣扎,只是侧躺在地上,冰蓝的眼眸失神地望着惨白的应急灯光。
顾三平描绘的画面:人类为了生存疯狂破坏自然的农耕地狱;科技带来的高效与潜在的救赎;以及那指向星辰大海的、充满未知但也蕴含生机的未来,与她被灌输的“科技即原罪,净化即救赎”的理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碰撞。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位大人描绘的“纯净地球”,背后可能是更加血腥和绝望的深渊。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那低沉、令人心悸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同时,墙壁上那几个喷口开始释放出更浓的、带着甜腥味的绿色雾气!
“‘蚀骨菌尘’!浓度在升高!”顾三平脸色剧变,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疯狂地拍打着墙壁,寻找着可能的开关或缝隙!索菲看着那弥漫的绿色雾气,冰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