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位于闹市区小巷深处的“游隼”小组驻地,顾三平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这栋不起眼的18层建筑的一、二楼和地下室,内部却别有洞天,设施先进而实用,甚至带着点奥星基地特有的那种“科技温馨感”。他已经跟父亲顾顺打过招呼,说有任务可能不回家住,顾顺只回了个“知道了,小心。”,父子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这栋建筑位于新天基市一片热闹却普通的街区内,夹在一家霓虹招牌闪烁不停的24小时智能面馆和一个播放着全息广告的二手电子产品市场之间。
它本身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刻意低调。
楼高十八层,外观是略带磨损但依旧结实的哑光深灰色合金面板与深色玻璃幕墙相结合。
与周围那些追求视觉冲击、流光溢彩的全息立面不同,它的幕墙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内部隐约流动的、极细密的电路状光纹,如同休眠巨兽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暗示着内在的不凡。
建筑入口更是朴素,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感应门,旁边只有一个极简的金属铭牌,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何logo和“第七办公室 - 物业管理处”的字样,完美融入周边的市井环境。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夸张的标识,只有一种冷峻而高效的实用主义风格,仿佛在告诉路人:这里无事发生,无需驻足。
然而,对于知情者而言,这种过于完美的“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建筑周围看似随意的监控探头、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全频段信号屏蔽场、以及地下深处隐约传来的大功率能源核心的嗡鸣,都昭示着这里绝非凡地。
它是一种精心计算的隐匿,颇似赛博朋克世界里“大隐隐于市”的科技体现——先进,却不张扬;强大,但藏于鞘中。
刚一走进一楼客厅,就发现空无一人,但地下室里隐约传来击打声和喝彩声。
顾三平循声走下楼梯,只见地下室的灯光聚焦在中央的小型综合格斗台上,台下围着一圈人。
台上,两个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交锋。
一个是沈丽芸,她穿着吸汗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长裤,湖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对手,动作迅捷而精准,多是军队风格的格斗技结合灵活的闪避,显然更擅长中距离周旋。
她的对手则是萧暮雪,同样是一身黑色战术运动装束,齐肩短发随着动作飞扬,表情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她的招式更加凌厉,带着某种古典武术的底子,贴身短打异常凶狠,步伐沉稳,每一次出击都带着破风声。
“砰!”一次硬碰硬的格挡后,两人倏然分开,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衫,勾勒出精炼的线条。
台下,谢尔盖看得目不转睛,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咯咯响,仿佛恨不得自己上去打一场。
伊琳娜则紧张地攥着小拳头,嘴里不停小声嘀咕:“姐姐加油!躲开呀!哎呀……踢她下盘!”
顾三平揉了揉伊琳娜显眼的金色马尾,引得小脑袋一阵晃动,“这是干嘛?单挑呢?”
“三平哥你别添乱,”伊琳娜看得聚精会神,头都没回,插嘴道:“谁厉害谁做队长!”
顾三平悄悄挪到一旁观战的陈默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问:“默哥,你怎么没上去试试?”
陈默转过头,依旧是那副敦厚温和的笑容,反问道:“三儿,你看我像队长的样子吗?”
顾三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总是笑眯眯的脸,略显悠闲的气质,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他忍不住也笑了:“确实不像。你更像咱队里的后勤大总管,或者……看仓库的。”
陈默哈哈一笑,一点也不介意:“没错没错,打打杀杀不适合我,给你们搞好保障,端茶送水就行。”
这时,台上的交锋到了关键时刻。
沈丽芸看准一个机会,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奔萧暮雪肋部,却被萧暮雪一个看似轻柔的云手格开,顺势近身,手肘如毒蛇般顶向沈丽芸的下颚!沈丽芸反应极快,猛地后仰避开,但重心已失。
萧暮雪脚步一错,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沈丽芸肩井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沈丽芸整条手臂瞬间一麻,力道泄去,踉跄着退后两步,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行了行了,认输。近身战果然还是你厉害。”
萧暮雪也及时收手,气息略促,但声音依旧清冷:“承让。你只是不习惯我的发力方式。”她甩了甩手,汗水从发梢滴落。
伊琳娜立刻跳上擂台边缘,递给沈丽芸毛巾和水,然后冲着萧暮雪做了个鬼脸:“哼!姐姐刚才枪械比试狙击是输了,但长短枪都赢了你,综合下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谢尔盖凑到顾三平耳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八卦:“三儿同志你没看到刚才!萧冰山玩狙击,vr模拟3000米移动靶!五中四!乖乖!那根本不是人!是台精密机器!近身格斗就更别提了,老子上去估计也撑不过三分钟……不过芸芸的统筹计划确实更老辣点。”
这时,沈丽芸擦着汗走过来,接口道:“暮雪确实非常厉害,近战我们没人是对手,顾三平你全盛时期估计也够呛。她的战术规划和危机处理也只比我稍逊半筹,她想当这个队长,我绝对服气。”
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自信与冷静,仿佛刚才的落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过,现阶段论及对‘游隼’小队每个人的特长、习惯的了解,以及整体行动的默契度和统筹效率,我认为由我来担任指挥,能更快形成战斗力,发挥出最大效能。陆头儿既然没指定,那我们就得选出最合适的。”
顾三平心里默默吐槽:丽芸这份理所当然的自信,真是比新天基市的太阳还耀眼,完全无视了刚才被打输的事实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暮雪拿起自己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向浴室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地扔下一句话:“我推举沈丽芸做队长。她的计划统筹能力比我强,更适合带队。我还需要磨砺。”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离开了地下室,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众人一时都有些愣怔。
谢尔盖挠挠他的板寸头,嘀咕道:“嘿……这萧冰山,搞了半天压根没想争啊?那这比试算啥?”
伊琳娜小脸一红,吐了吐舌头,小声承认:“其实……其实是我看萧姐姐好像要抢姐姐的位置,我不高兴,就怂恿她们比试一下嘛……谁知道她们都这么认真……”
沈丽芸没好气地揉乱了伊琳娜的金色双马尾:“就知道是你这小鬼头搞事!不过也好,不打不相识,现在大家对彼此的实力底数更清楚了,以后配合也能更放心。”
她目光扫过众人,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权,“那么,既然大家没意见,暂时就由我来负责小队统筹。现在,说正事。三平,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顾三平收敛心神,将拜访刘浩的经过,特别是那个神秘的“锻炉之心”驾驶舱详细描述了一遍。
伊琳娜立刻跑到旁边的控制台,快速操作起来,将远距离监控刘浩公寓的画面和增强处理后的音频信号投射到主屏幕上。
画面中,刘浩的公寓灯火通明,尤其是底层工作间。
透过高热成像和声波震动分析,能看到一个人形热源一直在那个圆形驾驶舱周围忙碌着,不时传来轻微的金属敲击声、电机运转声和仪器滴鸣声,但更具体的内容就无法探知了。
“他一直没出来,也没跟外界联系。除了偶尔上楼喝水上厕所,几乎全泡在下面。”伊琳娜报告道,“公寓的安保系统很完备,强行侵入肯定会触发警报。我们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监视了。”
沈丽芸抱着手臂,看着屏幕上那模糊的热源和代表声音震动的频谱,沉吟片刻,开始部署:
“刘浩的问题必须查清。他的行为模式、资金流向、以及那个远超业余爱好者范畴的驾驶舱,都极不正常。在当前敏感时期,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我们的优势在于,三平和他有旧交,并且已经初步获得了参观的许可,这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她看向顾三平:“三平,你的任务是继续维持并深化与刘浩的‘好友’关系。利用游戏、喝酒、探讨技术等名义,尽可能多地接触他,尤其是争取再次进入那个工作间,设法获取更多关于那个驾驶舱的细节信息——它的真正功能、能源类型、是否有外部连接端口、内部结构等。注意观察他的神态语气,有无异常紧张或炫耀的表现。但要绝对自然,不能引起他的丝毫怀疑,安全第一。”
“明白。”顾三平点头。
“伊琳娜,”沈丽芸转向技术专家,“继续远程监控,尝试分析其网络流量特征,看看能否找到加密协议的弱点,或者是否有异常的数据外泄。同时,搜集所有关于刘浩近期购买的所有零配件的信息,反向推导他可能在做的东西。”
“包在我身上!”伊琳娜跃跃欲试。
“谢尔盖,陈默,”沈丽芸继续安排,“你们负责外围。谢尔盖,摸清那栋公寓的安保人员换班规律、监控盲区,以及紧急情况下快速反应接应的路线。陈默,准备一些非侵入式的微型侦察设备,看看能否找到机会,比如利用通风系统、或者三平下次进去时巧妙放置,获取更清晰的内部影像或声音,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被发现。”
“放心吧芸芸!老子保证连他们保安一天上几次厕所都给你查出来!”谢尔盖拍着胸脯。
“我会准备最合适的设备。”陈默沉稳应答。
“暮雪……”沈丽芸看向浴室方向,略一思考,“她擅长精密观察和远程支援。等她出来,我会请她负责在对面楼寻找合适的观测点,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光学监视,记录所有出入刘浩公寓的人员,以及工作间窗户可能偶尔泄露出的视觉信息。”
部署完毕,沈丽芸目光扫过全体队员:“刘浩博士的驾驶舱,已超出了游戏设备的范畴,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在我们查明真相之前,一切假设都有可能。各位,提高警惕,紧密配合。‘游隼’第一次联合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明白!”
小组的机器开始正式运转,默契在无声中滋生,目标直指那座豪华公寓顶层深处,那个散发着金属冰冷气息和未知谜团的圆形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