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阿拉斯加正卡在极昼与极夜的夹缝里，昏沉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冻土层上。
视野里，废弃导弹基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发射井敞开的井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喉咙，正等着他们踏入。
萧暮雪早已提前抵达西侧制高点，抗低温狙击枪的枪管架在岩石转角隐蔽之处上，她指尖裹着加热手套，轻轻调整着瞄准镜焦距，红外视野里，四个隐蔽的监控塔探测器正规律地扫过雪地，“外围监控正常，没有额外布防，按计划来。”她的声音透过加密耳麦传来，平稳得像脚下的冻土。
伊琳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蜂群无人机已组网，1号机成功干扰北塔探测器，3号机正在爬向天线——奇怪，他们的信号防御比预想的弱太多了。”
顾三平与谢尔盖蹲在发射井西侧的雪坡后，看着远处闸门旁两个来回踱步的守卫。
那两人裹着厚重的防寒服，动作僵硬，甚至偶尔会掏出暖手宝搓搓手，完全没有训练有素的警觉性。
“这就是极地的人？”谢尔盖压低声音嘟囔，合金假肢在雪地里轻轻碾过，“比熊国街头的混混还不如。”
20:05的时间点一到，陈默的信号屏蔽器准时启动。
顾三平能清晰感觉到耳麦里的电流杂音弱了几分，伊琳娜的声音变得更清晰：“闸门生物识别系统已冻结，谢尔盖，破门锤可以上了！”
谢尔盖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电磁脉冲破门锤——这玩意儿通体银灰，只有篮球大小，启动时表面泛起淡蓝电弧。
他猫着腰冲到闸门旁，将破门锤贴在三层合金门板上，“看好了！”话音未落，按下开关。
“嗡——”
高频电磁脉冲瞬间穿透门板，锁芯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声，三秒后，厚重的闸门像纸片一样向内滑开，甚至没惊动不远处的守卫。
顾三平立刻激活“影舞者”的光学迷彩，身影瞬间融入昏暗的通道阴影，“子弹时间”启动的刹那，世界慢了下来，他能看到守卫掏枪的动作被拉成慢镜头，甚至能看清对方防寒服拉链上的污渍。
没有多余动作，顾三平指尖弹出的合金爪划向左侧守卫的手腕，对方惨叫着丢下手枪，谢尔盖已经跟上来，精壮的手臂锁住另一人的喉咙，轻轻一拧，那人便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通道里只留下两具昏迷的躯体，连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太顺利了。”顾三平慢慢结束“子弹时间”，眉头微蹙。
通道深处传来科研人员的惊呼声，透过门缝能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抱着数据板四处逃窜，像受惊的鹌鹑，有人甚至慌不择路撞在金属柜上，眼镜摔在地上碎成两半。“这些人……根本不像恐怖组织的成员。”
“别想了，先去控制室！”沈丽芸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她正带着备用设备快步跟进，“伊琳娜说核心数据都在主控制台，别让他们销毁！”
穿过两道同样松懈的防线，核心控制室的金属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灯光比通道亮了许多，蓝色、红色等各色数据指示灯在空气中闪动，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围着控制台忙碌，看到顾三平与谢尔盖冲进来，立刻掏枪反击。
他们动作果决伶俐，不再是普通守卫。
四道黑影从控制台后骤然跃起，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两人双手各握一柄军用长刀，刀身泛着淬过低温的冷光，直扑顾三平两侧要害；另外两人则拔出紧凑型短枪，枪口对准谢尔盖的胸口，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长短兵器交叉成网，竟是极地组织里少有的“刀枪协同”战术，显然是专门应对突袭的精锐。
“小心！”谢尔盖怒吼一声，左腿的合金假肢重重砸在地面，“铛”的一声震得控制台都在颤。
他来得及开枪，这种距离，击中对手的同时自己也有可能被对方的刀剑所伤。
他不退反进，迎着刀光冲上前，合金假肢微抬，精准架住左侧袭来的长刀，钛合金外壳与刀刃碰撞的瞬间，火星溅落在数据操控台上，碎成点点光粒。
持刀者惊觉对方假肢的坚硬，刚想抽刀变招，谢尔盖已腾出右手，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肋骨上，那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金属柜上，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顾三平的身影突然在灯光下“消失”，“影舞者”隐身光学迷彩彻底融入控制室的阴影，连体表温度都被温控模块压到与金属壁面持平。
短枪的子弹“嗖嗖”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打在控制台屏幕上，迸出刺眼的火花。
持枪者刚想调整枪口扫描阴影，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顾三平从他身后的设备阴影里现身，指尖的合金爪抵住他的颈动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伤人性命，又让对方瞬间失力，短枪“哐当”掉在地上。
另一处刀手见同伴受制，立刻弃了谢尔盖，长刀反撩向顾三平后背。
谢尔盖眼疾手快，合金假肢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像炮弹般撞过去，假肢狠狠踹在刀手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顾三平趁机侧身，合金爪精准勾住最后一名持枪者的手腕，外骨骼仿生肌肉瞬间爆发力量，竟硬生生捏变形了对方的枪管，紧接着一记肘击顶在对方胸口，将人砸向控制台。
最后一名刀手见势不妙，挥刀劈向看不见的顾三平，想逼他后退。
他眼中没有看到顾三平的身影，却能从同伴倒地的身形中判断出大致位置。
顾三平启动“影舞者”的爆发模式，仿生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刀锋，同时右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手按在对方肩膀上，轻轻一拧，“咔哒”“哐当”两声接连响起，刀手的关节被卸开，长刀落地。
不到一分钟，四名精锐便尽数倒地。
谢尔盖喘着粗气，合金假肢在地上碾过，将掉在地上的短枪踢到一旁：“妈的，这几个杂碎比之前的硬多了！还好你这隐身外骨骼够作弊！”
顾三平关掉光学迷彩，面罩下的眉头仍未舒展：“他们的战术很专业，不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伊琳娜，确认一下控制室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没有额外热源反应！”伊琳娜的声音带着兴奋，“芸姐已经到门口了，快让她进来下载数据！”
沈丽芸这时也冲了进来，她快速连接控制台，伊琳娜的全息投影在屏幕旁亮起：“芸姐！快！主数据正在加密，我需要三分钟下载！”
顾三平站在控制台旁，目光扫过周围的设备，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控制室最内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林晚晴。
她穿着深紫色风衣，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控制器，上面的红色按钮格外刺眼。“你们果然来了。”她的声音透过控制室的广播传来，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惜，太晚了。”
“妈！”顾三平猛地放下“影舞者”仿生外骨骼头盔，露出原本的面容，黑褐色的瞳孔在蓝色数据流的映照下泛着红，“你清醒一点！极地是什么样的组织你不清楚吗？他们想毁了天梯，毁了所有的一切！你跟他们合作，到底想干什么？！投降吧，我们还能回头！”
林晚晴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愧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回头？”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顾三平，你以为你了解什么？你以为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我自己？”
她举起手中的控制器，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只有三分钟的时间：【00:02:59】。
“现在，离开这里。”她的语气骤然变冷，“否则，我们一起埋在这片冻土下。”
“你敢！”顾三平怒喝着掏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林晚晴，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这个曾经会给她煮番茄汤的母亲，能有哪怕一丝犹豫。
但林晚晴没有。
她的指尖轻轻按下控制器上的按钮，倒计时的数字开始跳动。同时基地广播里传出重复的电子警告音：“警报！警报！基地自毁装置已启动，请所有人迅速离开！……”
“我最后劝你一次！”顾三平的声音带着颤抖，不顾耳边的刺耳警告声，“放下控制器，跟我走！”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晚晴转过身，背对着他，“滚。”
顾三平再也忍不住，扣下扳机！
子弹呼啸着飞向林晚晴的腿部，他想击伤她，想把她强行带走，想弄清楚所有的谜团。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子弹没有击中目标，而是撞在一道突然显现的透明屏障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那是一道与墙面同色的隐形防弹玻璃，之前因为控制室灯光昏暗，所有人都没发现它的存在。子弹在玻璃上留下一圈细微蛛网状的裂痕，随即弹开，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没用的。”林晚晴的声音从玻璃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这是防爆级别的屏障，你们破不开。”
顾三平红着眼，伸手就要从背包里掏定向爆破装置，却被林晚晴的声音打断：“顾三平，我的儿子。”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这个名字。”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冷漠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随即又被刺骨的寒意覆盖：“从今天起，我与你再无瓜葛。走！离开这里！滚——！”
最后一个“滚”字几乎是嘶吼出来，她原本平静的脸瞬间扭曲，狰狞得让顾三平陌生。
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室深处的暗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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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平！没时间了！”沈丽芸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倒计时只剩两分钟了！基地要炸了！”
谢尔盖也过来帮忙，两人架着还在愣神的顾三平，快步向出口跑去。控制台后的伊琳娜投影焦急地喊道：“无法阻止自毁倒计时！这是个启动就无法停止的机械装置！！但没办法了！快撤！”
冲出基地的瞬间，顾三平回头望了一眼——整个基地的警报灯正在拼命闪烁，一个外露显示屏上的红色的倒计时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陈默驾驶的雪地越野车已经停在不远处，车灯刺破夜色，萧暮雪正从制高点下来，快步向车边跑去。
“快上车！”陈默打开车门，语气急促。
顾三平被推上车，越野车猛地加速，轮胎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废弃基地的方向……
【00:00:03】
【00:00:02】
【00:00:01】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大地微微震颤，后视镜里，一团黑色的蘑菇云裹挟着冰雪和金属碎片冲向夜空，随即被寒风撕扯成散乱的烟絮。
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基地，连同林晚晴留下的最后一丝线索，都在这场爆炸中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片冒着热气的焦土，很快又会被新的积雪覆盖。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和寒风拍打车窗的声音。
顾三平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还残留着“影舞者”外骨骼的余温，可心里却像被阿拉斯加的冻土冻住了一样，沉重得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林晚晴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她转身离开时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更不知道这场爆炸之后，他们还能去哪里寻找真相。
车窗外，极昼极夜交替的夜色依旧浓稠，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越野车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