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17，新天基市地下深层，中央地铁枢纽维护隧道。
顾三平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雾。“影武者-深渊潜行型”仿生肌肉外骨骼早已经被调整成城市作战配置，只是可惜光学隐形涂料已经损耗殆尽，只得在装甲表面覆盖着吸光涂层，离远了看去，在隧道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几乎完全隐形。
他身前半步，沈丽芸正半蹲着检查手持扫描仪的读数。
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色城市潜行服，武器是一把紧凑型电磁手枪和一把高周波匕首，都是静音、无光的近战装备。
“温度异常。”。不是设备散热，是生物体热量。”
顾三平激活头盔的热成像。隧道深处，一片模糊的红黄色光斑正在缓慢移动。
不是一个人，而是三四个聚集在一起，停留在一个检修门附近。
“守卫。”他说。
“不全是。”沈丽芸放大图像，“你看他们的热信号分布，有两个核心温度在37度左右，是人类。但另外两个核心温度只有31度，体表温度却高达39度，分布不均匀。”
她顿了顿：“改造体。极地组织的石语者守卫。”
沈丽芸得知石语者守卫并不奇怪，之前伊琳娜从“影武者-深渊潜行型”在菲查兹海渊回归后，游隼小队就从外骨骼的随身电脑中知晓了敌方的存在。
顾三平想起菲查兹海渊那些被石材强化的士兵。他们动作略显僵硬，但力量远超常人，而且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陶瓷的硬化层，能有效抵抗小型武器。
“绕过去还是解决？”他问。
“解决。”沈丽芸收起扫描仪，从腿袋中取出两枚针状飞镖，“但不能惊动更多人。伊琳娜说这个区域至少有二十个守卫，分布在三个主要入口。”
她将一枚飞镖递给顾三平：“神经阻断镖，击中后三秒内让目标丧失行动能力，效果持续四十分钟。但必须命中颈部或脊柱附近。”
顾三平接过飞镖。镖身冰凉，尖端泛着幽蓝的光——那是高浓度麻醉剂在微光灯下的反射。
这是针对石语者守卫弱点开发的隐蔽制服武器，但顾三平有点信心不足。
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隧道越来越窄，最终收缩成一条直径仅一米五的圆形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水垢和霉斑，每隔十米有一个锈蚀的检修灯，发出滋滋作响的惨白光芒。
热成像显示，四个目标就在管道拐弯处另一侧。
沈丽芸打出手势：她左，顾三平右，同时攻击。
三。
二。
一。
两人同时冲出拐角！
顾三平在冲出的瞬间就看清了场景：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设备，旁边站着两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影。
那两人确实不是正常人类：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面有岩石般的纹理，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针镖脱手！
顾三平的目标是左侧的石语者。飞镖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命中对方颈侧！
但就在刺入皮肤的瞬间，灰白色的表皮突然硬化，针尖“叮”的一声被弹开！
顾三平心一沉，果然！
“敌袭！”石语者咆哮，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
他转身，动作快得惊人，一拳砸向顾三平面门！顾三平侧身闪避，拳风擦过头盔，在面罩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刮痕。
好大的力量，这一拳如果打实，外骨骼装甲都可能变形。
与此同时，沈丽芸那边的战斗更利落。
她的飞镖命中了人类守卫的颈部，那人软软倒下。另一枚飞镖射向第二个石语者，同样被硬化皮肤弹开。
但沈丽芸没有停顿，她欺身而上，高周波匕首划过一道幽蓝弧线，直刺对方眼眶！
石语者抬手格挡，匕首切入手腕，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不是血肉，而是像在锯石头。灰白色的碎屑飞溅，但伤口几乎没有流血。
“弱点是关节！”沈丽芸喝道，“硬化层覆盖不完整！”
顾三平立刻调整战术。他的石语者再次扑来，双臂张开像要熊抱。
顾三平不退反进，身体一矮从对方腋下钻过，同时腕部高频振动刃弹出，狠狠刺入对方膝窝！
“嘎啦——”
这次有效！振动刃切开了相对柔软的关节连接处，灰白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矿物气味。
石语者痛吼，单膝跪地，但另一只手仍向后横扫。顾三平来不及完全躲开，被扫中侧肋，整个人撞在管道壁上。
金属呻吟。外骨骼的仿生肌肉纤维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肋骨还是传来一阵钝痛。
“三平！”沈丽芸的声音。
“没事！”顾三平咬牙起身，正好看见沈丽芸解决她的对手，匕首从下颌刺入，贯穿大脑。石语者抽搐几下，僵直倒地。
！剩下的那个石语者见同伴倒下，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用嘴，而是某种体内器官振动发出的声音，频率极高，在密闭管道里回荡。
“他在报警！”沈丽芸脸色一变。
顾三平冲上去，振动刃直刺对方咽喉。
但石语者硬扛这一击，双手死死抓住顾三平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外骨骼的金属外甲开始变形。
就在此时，管道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更多的守卫正在赶来。
“走！”沈丽芸当机立断，一枪打爆了地上那台设备，那应该是某种监控中继器。然后她拽起顾三平，冲向管道另一侧。
身后，石语者的嘶鸣声还在持续，混合着追击者的吼叫。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狂奔。
沈丽芸显然提前记下了路线，她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顾三平紧跟其后，头盔的hud上，伊琳娜提供的实时地图在不断更新。
“左转！前面有垂直井！”沈丽芸喊道。
前方出现一个圆形的竖井口，直径约八十厘米，边缘锈蚀严重。井壁有简易的爬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下去！”沈丽芸率先钻入。
顾三平紧随其后。就在他双脚离开井口的瞬间，追兵赶到管道尽头。能量武器的光束射来，在井口边缘烧灼出焦黑的痕迹。
爬梯向下延伸了至少三十米。井内空气潮湿阴冷，壁上凝结着水珠，爬梯湿滑不堪。顾三平能听到头顶传来的叫喊和脚步声，但追兵没有跟下来，可能这个竖井不在他们的巡逻路线内。
终于到底。脚下是金属网格地板，下面隐约传来水流声。这里是一条更古老的排水管道，管道直径超过三米，拱形顶部滴着污水。
沈丽芸靠在墙上喘息。她拉下面罩，脸色有些苍白。
“你受伤了？”顾三平问。
“擦伤。”她摇头，指了指左肩，潜行服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有血迹，但看起来不深，“那些石语者比菲查兹海渊的版本更完善。弱点被部分补强了。”
顾三平也检查自己的状况。外骨骼手臂、侧肋的装甲板凹陷了一块，内部结构有轻微损伤，但核心功能正常。肋骨应该没断，只是淤伤。
“距离目标点还有多远？”
沈丽芸调出地图：“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但中间有三道隔离门，需要绕行。”她看了看时间，“我们已经耽误了十七分钟。谢尔盖和萧暮雪那边应该已经就位了。”
“索菲和陈默呢？”
“外海天气恶化，他们遇到了风暴，暂时延迟。”沈丽芸重新戴上面罩，“我们必须加快。”
她正要行动，顾三平突然伸手拦住她。
“等等。”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金属网格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在灰尘中，有几处痕迹——不是鞋印，更像是某种滑行留下的拖痕，宽约十厘米，边缘有细微的颗粒状物质。
顾三平用手指捻起一点颗粒。在头盔的微光下，颗粒呈现暗灰色，质地坚硬。
“这是”沈丽芸也蹲下来。
“石质碎屑。”顾三平低声说，“和石语者伤口喷出的液体干燥后一样。”
他沿着拖痕方向看去。痕迹延伸到管道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不止我们遇到的四个。”顾三平站起身，“有受伤的石语者从这里经过，或者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们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沈丽芸端起枪：“跟上去看看。如果是运输通道，可能直接通向发射器所在的核心区。”
他们沿着拖痕前进。管道越来越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有机物腐败的混合气味。每隔一段距离，墙上有老式的黄色警告牌：【高压电缆】【禁止通行】【生化污染风险】。
拖痕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中断。
这扇门明显比管道其他部分新，金属表面没有锈蚀，门轴处有润滑油的痕迹。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生物识别面板，面板边缘有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需要授权。”沈丽芸检查面板，“伊琳娜，能远程破解吗？”
耳麦里传来伊琳娜的声音，背景是密集的键盘声：“我正在尝试，但这套系统是物理隔离的，不和外部网络连接。需要直接接线破解，面板下方应该有个检修接口。”
顾三平蹲下寻找，果然在面板下方十厘米处发现一个隐蔽的盖板。他用匕首撬开，里面是标准的六针数据接口。
“找到接口了。”
“好，我现在传给你一个破解协议包，用你的外骨骼数据线连接，然后运行程序。”伊琳娜说，“但注意，这种本地系统通常有防入侵机制，三次错误尝试就会锁死并报警。”
顾三平从外骨骼手腕处拉出数据线，插入接口。头盔hud上弹出传输界面，进度条开始读取。
【正在载入破解协议】
【检测到目标系统：gsa-securelock v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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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尝试失败。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第二轮，失败。【验证错误】。
只剩下一次机会。
“伊琳娜，这个协议包是你刚写的？”顾三平问。
“嗯算是吧，基于极地组织以前用过的几个安全系统的漏洞库。”伊琳娜的声音有点心虚，“但他们的系统可能升级了”
沈丽芸叹了口气：“如果失败，我们就得硬闯了。这门至少能抗住普通炸药。”
顾三平盯着进度条。最后一轮破解开始，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某种规律的振动？
“等等。”他竖起手指，“你们听。”
沈丽芸凝神细听。确实有声音，不是机械运转声，也不是水流声，而是一种低频的、规律的脉动，像巨大的心跳，从门后传来。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脚下的金属网格微微震动。
“那是”沈丽芸脸色变了。
“发射器预热。”顾三平肯定地说，“外公的意识碎片里提过，三个发射器在激活前会进入‘谐振预热’状态，频率逐步提升，直到达到临界点。这个声音是低频谐振波在管道中产生的驻波效应。”
就在此时，破解程序弹出提示：
【破解成功】
【权限授予：临时访客】
【门锁解除】
厚重的隔离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运作的闷响。门缝处亮起一圈绿光，然后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至少有一个足球场大小，高度超过三十米。空洞显然是天然形成的，但被人工加固过，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支架和管线。
而在空洞中央，矗立着一个让顾三平感到眼熟的构造。
那是一个石质的、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复杂的几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不是电光源，更像是某种发光液体在沟槽中循环。
平台周围，环绕着十二个高大的柱状结构。每个柱子都由金属和石材混合构成，表面布满可调节的发射面板。此刻，这些面板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调整角度，面板上的晶体元件发出低沉的嗡鸣。
“谐振发射阵列”沈丽芸低声说，“地铁枢纽的‘频阵之眼’。”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平台上的“东西”。
平台中央，有一个隆起的石质结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花苞。花苞内部，暗红色的发光液体更加浓稠，像血液般缓慢脉动。
而在液体中，浸泡着三个石语者，正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种改造士兵。
但这三个石语者的状态不同。他们不是站立，而是半跪在液体中，身体与平台表面的纹路连接，无数细如发丝的发光纤维从纹路中伸出，刺入他们的皮肤。他们的眼睛紧闭，面部表情安详得诡异。
“他们在干什么？”顾三平感到一阵寒意。
“共鸣载体。”沈丽芸的声音有些发紧，“伊琳娜，扫描那个平台，分析能量流动模式。”
“已经在做了”伊琳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我的天那些石语者不是守卫，他们是发射器的一部分！看能量读数，平台产生的谐振波正通过那些纤维输入他们体内，他们的身体被改造成了活体谐振腔！”
屏幕上，三个石语者的生物信号与平台的能量波动完全同步。每一次心跳般的脉动，都伴随着他们胸腔的同步起伏。
“极地组织在用活人增强发射效率。”沈丽芸的声音冷得像冰，“难怪精度要求这么高，活体载体的生物节律必须与机械频率完美匹配。”
看来，卡斯帕不仅滥用了那种远古科技，还将人类改造成了科技的延伸部分，与在马里亚纳海沟里看到的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一样，不过现在看起来更进了一步。
“我们得破坏它。”他说。
“不，不能直接破坏。”沈丽芸摇头，“伊琳娜的数据显示，如果突然中断谐振过程，累积的能量可能瞬间释放，引发局部地质塌陷。”
她看向平台周围：“我们需要安装反制发射器，用你外公提供的频率中和这个谐振场。在那之后，才能安全地切断能源解救他们。”
“但反制发射器在哪安装？”
沈丽芸指向平台边缘：“那里，那些支撑柱的基座。每个基座都有标准接口，应该是用于调试和维护的。我们需要在六个对称的基座上安装反制单元，形成一个包围圈。”
她调出安装示意图：“但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八分钟，而且期间不能有剧烈震动，否则会影响校准精度。”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八分钟，还不能被发现的。”顾三平环视空洞，“这里肯定有监控。”
“有，但不多。”伊琳娜接话，“我扫描到七个固定摄像头，覆盖了主要通道，但平台正下方有个盲区——那些支撑柱的阴影区域。如果你们从侧面爬上去，可以避开大部分视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守卫呢？”
“目前热成像显示空洞内只有两个人类技术员，在控制台那边。”伊琳娜放大图像，“距离平台约四十米。但问题是一旦你们开始安装，平台的能量波动会发生变化，他们肯定会察觉。”
沈丽芸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顾三平。
“我需要你去引开他们。”她说，“制造一些动静，把技术员和可能赶来的守卫引到空洞另一侧。我趁机安装反制器。”
“引开多久？”
“至少十分钟。安装需要八分钟，再加上两分钟容错。”沈丽芸从背包里取出六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正是伊琳娜赶制的反制发射器，“一旦我完成，我会发信号，你立刻撤回，我们一起撤离。”
顾三平点头：“怎么引开？”
沈丽芸指向空洞另一侧：“那里有个老式通风管道出口，应该是连接地铁系统的。你可以从那里制造噪音，甚至假装入侵者触发警报。但记住，不要硬拼，拖时间为主。”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危险，优先自保。我们可以放弃这次安装，想别的办法。”
顾三平看着她。面罩下，沈丽芸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平台暗红的光，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信任，也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会争取十二分钟。”他说，“你专心安装。”
沈丽芸点头，名为默契的感觉在两人的视线中互相交会。
顾三平转身，沿着岩壁的阴影向空洞另一侧移动。在他身后，沈丽芸深吸一口气，将第一个反制发射器握在手中，开始向平台基座潜行。
头顶，空洞岩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金属支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咚咚咚
平台的心跳般的脉动，还在持续。
距离发射器完全激活，还剩11小时22分钟。
而游隼小队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新天基市外海，伪装海洋监测船“海鸥号”。
索菲站在摇晃的船舱里，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窗外，暴雨如瀑，海浪掀起超过五米的高度，船体在风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默坐在主控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试图稳定船体姿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索菲，我们等不了风暴过去。距离预定下潜时间只剩三十分钟了。”
索菲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外海锚点坐标。那个点位于海床150米深处，他们需要用水下推进器潜下去，在岩层钻孔中安装反制器。但在这种天气下潜，等于自杀。
“伊琳娜，气象预报怎么说？”她对着通讯器吼道。
“风暴系统移动速度比预期快，至少还要持续四小时！”伊琳娜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干扰，“但有个窗口——二十分钟后，风向会暂时转向西北，浪高可能降到三米左右，持续约四十分钟。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四十分钟。下潜、安装、返回。
“够了。”索菲转身开始检查潜水装备，“陈默，准备推进器。我们二十分钟后下潜。”
“确认。”陈默起身，走向后舱的装备区。
船舱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汹涌的海面。在那一刹那，索菲似乎看到远处海面上，有另一个船影在浪涛中隐现。
不是普通的船，轮廓更矮，更宽，没有航行灯。
她的手指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极地组织的外海巡逻队？
风雨中，第二场战斗，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