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晴再次抓起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撕下一条鸡腿大嚼起来，陆明轩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场景，和他被新娘拉入核心领域前的一幕，几乎完全重叠。
只是地点从一个尚算安全的小房间，换成了一间刚刚差点吞噬掉他们性命的破败婚房。
他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拿起一块重新变得松软的面包，也跟着吃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饥饿感是最好的调味剂，至少能让他暂时不去回想那匪夷所思的一切。
“刚刚……谢了。”
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只记得掉下来后听到一阵诡异的唢呐声，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谈不上谢，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陆明轩咽下面包，将自己醒来后遭遇送亲队伍，直到与鬼新娘对峙的全过程简略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到自己劝说新娘离开，而对方最后却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时，晴咀嚼的动作猛然一顿。
她默默听完，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明轩。
“你是说那个新娘用你给她的手帕，擦了她自己的血？”
陆明轩点了点头。
“她还给你了吗？”
陆明轩摇头。
“没有，她一直攥在手里。”
“啪嗒。”
晴手里的鸡腿掉回了盘子里。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规则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刻进脑子里了。”陆明轩当然记得。
“规则第二条，血会惊动地下的东西，它们是这里的消化系统。”
“对，所以我才奇怪，她流了血，为什么我们还好好的。”
“因为她是规则本身！”晴猛地打断他，情绪有些失控，“那些东西是她的消化系统，不是来消化她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陆明轩。
“重点是，她的血沾到了你的东西上！”
“而且是你主动递过去的东西！”
陆明轩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从晴的反应里嗅到了一股极度不祥的气息。
“我还是不明白。”
“一个信号！她的血滴在地上是给消化系统开饭的信号！”
“那她的血沾在我的物品上，又被她自己收下……这又算什么信号？”陆明轩的心开始往下沉。
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什么叫牵绊吗？”
这两个字让陆明轩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不是吧，做好人好事……”
“别说那种蠢话！”晴厉声喝止，“在这里，任何超出常规的交互都可能触发隐藏规则！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事，实际上你可能刚刚完成了一场不为人知的献祭！”
陆明轩的瞳孔收缩。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她同意了？她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去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猜测是自己的话语最终还是打动了她！
“不。”
晴的回答干脆利落地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她自己也说了，她是规则的一部分。这句话大概率是真的，她无法离开这里。”
“那她收下我的手帕算什么？耍我？”
陆明轩彻底糊涂了，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涌上心头。
“她无法离开鬼嫁坡这个概念……”
晴的眼里闪过一丝陆明轩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但你刚才的行为，可能让她找到了一个绕过规则的漏洞。”
“我们组织的资料里提到过一种极其罕见的现象。”
“规则寄生。”
“一个被自身规则束缚的强大实体，正常情况下绝对无法脱离它的领域。”
晴指了指陆明轩。
“但如果有一个外部变量与它产生了足够深刻的交互……”
“那个染了她血液，又被她收下的手帕，就是交互的端口。”
“而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变量！”
陆明轩的大脑疯狂运转，一个荒诞到极致的猜想劈开了他的思绪。
他艰难地开口。
“她……把规则……”
晴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让他永生难忘的话。
“她把规则延伸到了你的身上。”
陆明轩彻底呆住了。
晴继续用冰冷的话语击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所以，她依然无法离开鬼嫁坡。”
“但从她收下你手帕的那一刻起……”
“你走到的地方，在规则的判定里就是鬼嫁坡！”
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为他默哀。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
“一个属于鬼嫁坡的零件，要怎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