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面破墙也有问题？
陆明轩的目光顺着顾见雪的动作，也落在那面水泥墙上。
看起来那只是一面普通的墙，斑驳，腐朽，散发着霉菌的气息。
就在陆明轩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时，顾见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墙后面有个穿白连衣裙的东西在跟着你们。”
陆明轩一惊。
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顾见雪说话时那毫无波澜的语气。
她是在陈述一个让她不悦的事实。
在鬼嫁坡的规则之主面前，出现另一个“不干净”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等等！”
陆明轩脑中警铃大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冲口而出。
“那不是人！是个实体！是这个鬼地方的规则产物！”
他试着最快的速度为这位喜怒无常的规则之主，指出一个可以碾碎的目标！
晴在一旁看着陆明轩，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诧。
这家伙……反应好快。
他瞬间就明白了，重点不是“女人”，而是“另一个实体”的存在触怒了顾见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陆明轩看到，顾见雪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么。”
她轻声应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了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在昏暗的巷道里仿佛自身带着微光，朝着那面水泥墙探去。
在她的手伸出的瞬间，那面厚实的水泥墙开始分解。
水泥、砖块、钢筋，一切物质都在她指尖前瓦解，化作无声坠落的黑色尘埃，连一丝一毫的烟雾都未曾扬起。
很快，墙消失了。
墙后的景象清晰地暴露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虚无。
无数破碎的光影在其中折叠、流转，像一个被打碎后仍在旋转的万花筒。
空间的中央，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吊在半空。
她穿着破旧的白色连衣裙，赤着一双脏兮兮的脚。
她的脸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它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抽搐，却无法挣脱那股将它禁锢的力量。
陆明轩和晴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就是……刚才在无数倒影中追杀他们的那个女孩！
不对。
这不对！
陆明轩的脑海里，一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画面疯狂上涌。
就在不久前，在那片积水的巷道里，顾见雪只是随意地一脚踩下。
水洼中的倒影里，这个女孩的倒影七窍流血凄惨地死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
被顾见雪杀死的存在，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道她的力量也有失手的时候？
不可能！那是一种更接近于规则的力量。
那么，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顾见雪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吊起的小女孩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
这就是……鬼嫁坡之主，规则级的力量。
一个让他们亡命奔逃、险死还生的恐怖实体，在她的面前甚至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
顾见雪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看向已经彻底僵住的陆明轩。
“你想怎么处置它？”
陆明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哪有资格决定一个恐怖实体的生死？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最终，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个鬼地方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与其决定一个怪物的生死，不如先找到自己的生路！
“对！出口！”
晴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我们只想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里！”
顾见雪的眸子从陆明轩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被吊在半空的小女孩身上。
就在陆明轩和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个一直被扼住喉咙的小女孩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的头颅，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咯咯作响地抬了起来。
那张苍白的小脸咧开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嘻嘻……”
孩童的笑声。
“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因为我就是出口！”
陆明轩的脸色瞬间惨白！
杀了它，出口就会跟着一起消失？
“别被它骗了！”
就在陆明轩心神大乱之际，晴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的脸上虽然也满是惊惧，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它是镜像都市规则下的产物，更像一个……概念的聚合体。它说出口在它那里，可能是一种比喻，或者说，出口的概念和它绑定了！”
晴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语速极快地分析道：“杀了它或许真的会毁掉出口。但留着它，它也绝不会交出来！它在赌我们不敢动它！”
陆明轩瞬间明白了。
心理战！
这鬼东西在用唯一的生路当赌注，跟他们玩命！
“概念的聚合体……”陆明轩喃喃自语。
刹那间，他脑中那根名为“逻辑”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之前那个无法理解的矛盾，在此刻找到了一个疯狂但却合理的解释。
水洼里死去的那个和眼前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个！
它们都是这个“聚合体”的一部分！
顾见雪杀死的，只是它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所以她没有“失手”，她成功抹除了那个分身，但对这个庞大的聚合体而言，不过是拔掉了一根头发。
这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群体！
想通了这一点，陆明轩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们之前疲于奔命躲避的，只是这个怪物随手丢出来的一个小卒子。
“那……怎么办？”陆明轩下意识地看向晴。
晴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见雪，语气里透出一股狠厉。
“既然出口是一种概念，那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明轩的脑中灵光一闪，他用疯狂的语气问道：
“既然它是概念的聚合体……那你能不能……把出口这个概念，从它身体里……抽出来？”
晴猛地一愣，看向陆明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然而，顾见雪似乎完全理解了陆明轩的意思。
或者说，这才是她想听到的处置方式。
在陆明轩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见雪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她五指微张，对着那个小女孩的方向猛地一握！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小女孩的口中爆发。
它的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住，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无数光影在它的体表疯狂流窜，它那破旧的白色连衣裙和苍白的皮肤上，破碎的数据流和乱码从它身上疯狂逸散，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回去。
陆明轩和晴被眼前这堪比神罚的景象，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顾见雪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只是在捏碎一个碍眼的空罐子。
她的手腕轻轻一翻。
“嘭——！”
那个由光影和数据构成的聚合体，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彻底爆开！
漫天光点如夏夜的萤火虫飞舞了片刻，便迅速湮灭。
顾见雪缓缓收回手。
她的掌心朝上，静静摊开。
一枚通体漆黑的不规则的玻璃碎片，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中央。
它散发着一种……空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