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进。
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留下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消散，晴和李瑶落后了几步，压低了音量交谈。
“这个人出现的太巧了。”晴的眉头没有松开过，“这个层级这么大，我们走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碰到。”
李瑶点点头，手一直没有离开腰间的电浆手枪。
“而且他对这里熟悉得过分。他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浪者。eg的档案里没有这号人物。”
走在最前面的程彻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开口回应了几人的对话。
“我不是碰巧出现。”
他的话语让晴和李瑶的视线再次集中在他宽阔的背影上。
“我抵达这个层级的第一秒就嗅到了实体的气味，所以过来确认威胁等级。”程彻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这些实体竟然能和人类进行如此复杂的思维交互。”
他的话让陆明轩的心沉了一下。
“更没想到的是……”程彻转过身盯着那个无面灵，最后定格在陆明轩身上。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三个强大实体的味道。”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晴和李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们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陆明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鬼嫁坡的顾见雪算一个，静滞书库的林算一个，再加上悠悠……
这家伙的鼻子是什么构造？他到底是什么人？！
在此时此刻，任何一句辩解和隐瞒都只会触发最坏的结果。
陆明轩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随即他笑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
晴和李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们设想过陆明轩的矢口否认和辩解，却没料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
“所以呢？”陆明轩向前一步直面程彻那非人的压迫感，“你想怎么样？把我也一起清除掉？”
程彻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像是在思考。
陆明轩继续说下去。
“一个实体救了大家的的命，现在是我的同伴。”他指了指身边的悠悠。
“一个实体给了我知识，让我活过了必死的局面。”他想起了那本羊皮书。
“还有一个实体用它的规则缠上了我，同样也救过我的命。”顾见雪的形象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
“如果你要因此清除我，最好现在就动手。”陆明轩握着电浆手枪的手缓缓垂下，枪口指向地面，这是一个放弃对峙的姿态。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比手中的枪更具威胁。
“但在你动手前，最好先算清楚。”
“杀了我，她们三个，还有我身上的两个实体，会立刻与你为敌。”
“你算算，在承受我们全部火力的围攻后，你还能不能毫发无伤地去找到那个什么织梦者？”
“你再算算，到那时，你的任务成功概率还剩下多少？”
他把程彻的逻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晴和李瑶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瞳孔深处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和心理素质，已经成长到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程彻那副巨大的护目镜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非人的气息。
几秒后，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与复数高阶实体同时产生稳定交互关系的人类个体，数据库记录为零，史无前例。”
他下了结论。
“威胁等级评估调整。将你列为高价值不稳定因素，暂时搁置处理。”
说完，他再次转身。
“走。”
一场足以让这支临时队伍分崩离析的危机，就这么被陆明轩用几句话化解了。
陆明轩暗中松了口气，刚刚那番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他赌对了。
他是在赌这个程彻会把“任务成功率”放在第一位。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晴和李瑶虽然仍心有余悸，但她们看向陆明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安全感。
晴的注意力，很快被程彻腰间那把奇特的武器吸引了。
一把光刀。
刀柄上只有几个功能不明的按钮，造型充满了致命的科技感。
这是什么武器？
她的知识库里，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但她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现在这个脆弱的联盟已经经不起多余的试探。
程彻领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岩柱群中穿行。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平整空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空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建筑。
那是一座方形的堡垒，墙体厚重，布满了风化的斑驳痕迹，墙体高处还有一个早已褪色、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徽记。
看到那个徽记，李瑶的呼吸一滞。
“这是……eg的标志……”她失声说道，“前哨站……王雷队长提过的那个废弃前哨站！竟然真的在这里！”
程彻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径直走到堡垒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边有一个布满灰尘的密码键盘。
他抬起手熟练地在上面按下一连串数字。
“滴——”
一声轻响，键盘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向侧面缓缓滑开。
他怎么会知道eg的密码？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陆明轩、晴和李瑶的脑海里。
“进来。”程彻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率先走了进去。
悠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环境，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那座旅馆，外界的一切都让她新奇。
堡垒内部一片漆黑，但随着他们的进入，头顶的应急灯一排排亮起，发出柔和的白光。
里面空间很大，四周堆放着一些被帆布盖住的箱子和设备。
程彻对这里的一切熟门熟路，他径直走向左侧墙边的一排金属储物柜。
他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几个墨绿色的真空包装袋丢给了陆明轩他们。
“军用干粮，还有水。”
陆明轩接住包装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一个，里面是压缩得像砖块一样的饼干。
他甚至顾不上去尝味道，直接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一股谷物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
饥饿感在这一刻才真正爆发出来，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旁边的晴和李瑶也同样如此。
她们已经不记得多少天没有吃过这样正经的食物了。
悠悠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陆明轩手里的东西。
陆明轩见状，掰了一小块递给她。
她学着陆明轩的样子，将那块饼干送到自己发光的脸部中央。
饼干触碰到光芒的瞬间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片刻后，她周身的光芒似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陆明轩看着储物柜里还有不少存货，心中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食物和水暂时不用愁了。
“别高兴得太早。”
程彻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陆明轩抬起头，看到程彻并没有吃东西，他正看着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的上一批主人连他们的最后一餐都没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