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快步冲了过去在那根石柱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将晴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样？”
晴摇了摇头，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事，就是被困在那个梦里，精神消耗太大了。”
确认了晴的安全，陆明轩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他回头看向程彻，他正把玩着手里的光刀。
“那个织梦者被杀死了吗？”
程彻收刀的动作停了一下：“杀死？不。你们对这种存在的理解有误区。”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织梦者不是一个单一的生物个体。它更接近一个概念，一个在无数梦境里都有投影的意识集合体。”
“我们杀死的只是它延伸到这个层级的梦境傀儡。”
程彻的解释让陆明轩的后背又冒起一层冷汗。
“你的意思是它还活着？”
“当然。”程彻的语气轻松，“它可能正在几百个，甚至几千个别的层级里，同时为其他倒霉蛋编织着永不醒来的噩梦。”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暂时可以放心。我们毁掉了这个终端，它在这个层级的坐标就丢失了。想再找到我们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但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
程彻突然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光刀刀柄朝前递向陆明轩。
“喏，送你了。”
陆明轩彻底怔住。
“什么？”
“这次任务也取得了意料之外的进展，这把高频粒子刀就当是纪念品。”程彻的语气仿佛在送出一件随手买来的纪念品。
陆明轩看着那柄刀，刀身明明没有实体光焰，却仿佛能割裂视网膜。
“我的装备在每次刷新后都会重置，留着也是浪费。”
“刷新？什么意思？”
程彻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你们很难理解。我来自一个有能力主动进入这里的地方，一个很遥远的未来。”
“对我来说这里是一份工作，一个需要不断探索和提交报告的任务地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每次死亡，我的所有数据都会被上传，然后在现实世界的安全屋里重生。二十四小时后，一个全新的我会再次整装待发。”
“所以，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任务重置。”
陆明轩，李瑶，晴，三个人都沉默了。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无数流浪者视死如归的终点对这个人来说，居然只是一个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
“所以你才会那么……不在乎？”陆明轩终于明白，程彻为什么面对任何威胁都是那种风轻云淡的态度。
“在乎会产生不必要的数据冗余，影响判断。”程彻回答得一本正经。
“好了，我的任务报告已经因为这次的织梦者接触而超额完成了，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陆明轩追问。
“提交报告，然后接受下一个任务。”程彻说着，已经开始向远处走去。
“你手上的武器太原始，用我这个，比你那把小水枪好用。”
陆明轩低头，手掌终于接过了光刀的刀柄，一股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还来不及道谢，程彻已经走出了十几米。
“那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晴在后面喊道。
程彻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放心，我是这里的常客。”
“说不定下次，我就是来救你们的呢。”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那些如墓碑般林立的石柱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明轩，晴，李瑶，还有无面灵悠悠。
加上地上那具属于另一个李瑶的冰冷尸体。
程彻的出现和离开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他留下的光刀却又证明着一切都是真的。
梦境领域消失了，那个冒牌货也死了。
但王雷他们在哪里的线索随着他们队里李瑶的死亡也彻底断了。
李瑶沉默地检查着背包里的物资。
食物和水都还在。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晴。
“喝点吧。”
晴接了过来小口地喝着。
李瑶的动作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们得继续往里走。”她终于开口，目光坚定地看着沙地的深处。
“织梦者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现在它消失了，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王队他们……肯定就在前面。”
他们在那个梦境浪费了太多时间。
陆明轩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找他们。”
他把晴扶稳，让她靠着悠悠。
悠悠伸出散发着微光的手轻轻搭在晴的肩膀上，一股柔和的能量似乎正在帮助她恢复。
几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装备，陆明轩把程彻给的光刀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电浆手枪。
李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与自己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尸体。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
“走吧。”
他们沿着沙地继续向深处走去。
没有了那种昏沉的压抑感，视野变得无比开阔，石柱在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了织梦者，这个鬼地方现在才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前面有东西！”走在最前面的李瑶突然停下脚步，压低了身形。
陆明轩立刻握住了腰后的光刀刀柄，和晴一起躲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
顺着李瑶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前方大约一百米远的地方，几具人形的物体倒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是王雷他们！
李瑶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想立刻冲过去。
“等等！”陆明轩一把拉住了她，“别忘了暗号！”
在他们分开前为了防备窃皮，他们定下了严格的暗号。现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刚摆脱了织梦者的控制，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别的危险。
李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b-7小队第一次全员阵亡是在哪里？”她朝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
没有回应。
沙地上那几个身影依旧静静地躺着。
李瑶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轩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我们过去看看，小心点。”陆明轩对李瑶说。
三人一灵，成品字形警戒队列，慢慢地向那几具尸体靠近。
越是靠近，陆明轩的心跳就越快。
终于，他们走到了跟前。
王雷，李虎，还有张伟。
三个人都死了。
王雷仰面躺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他的制式步枪掉在一旁。
李虎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陆明轩认得，是张伟的。
而张伟的脖子被扭断了，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手里还死死抓着李虎的衣角。
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挣扎和打斗的痕迹。
李瑶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她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战友尸体，精神一阵恍惚。
这是一场自相残杀。
他们至死都没能发出任何求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