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小纸人悄悄向陆明轩传送了一条意念。
【我要回去了，陆明轩。】
【这个地方的规则在排斥我，待得太久，构成我的书页会彻底枯萎。】
顾见雪瞥了一眼林化成的小纸人，目光又转回到陆明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记住你说的话，我对你说的那个世界倒是越来越期待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侵略性。
“不过，鬼嫁坡又来了些不懂规矩的贺礼，我得回去好好招待一番。”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凭空消散。
“下次见，我的新郎。”
陆明轩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肩上的小纸人也瞬间化作无数光点，飞回背包里的羊皮书中。
周围只剩下他和晴，李瑶和悠悠。
通往出口的路途不再遥远。
途中他们经过一条悬于深渊之上的狭窄石梁，脚下刚一踏过，背后的石梁便寸寸断裂，坠入黑暗。
若是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李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陆明轩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明轩只是平静地继续向前。
他们站在一处金属平台的边缘，前方是一道缓缓旋转的幽蓝色光门。
level 23的出口。
陆明轩检查了一下电浆手枪的能量读数，几乎是满的。
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瑶的眼神里也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真希望这一步进去，就能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回到那个平凡的生活中。
陆明轩第一个迈步，走进了光门。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踩进了某种柔软的东西里。
一股血腥与火药味蛮横地灌满了他的鼻腔。
耳边是永不休止的炮火轰鸣，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颤抖。
远方的天空被连绵的火光映成一片暗红色。
天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死亡与毁灭的光。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浆，泥浆里混着黄铜弹壳、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一截不知属于谁的森森指骨。
他们正身处一条深不见底的壕沟之中。
沟壁由腐烂的沙袋和湿冷的泥土堆砌而成，墙体里嵌着锈迹斑斑的步枪、破损的头盔，甚至还有一整个早已风干的骷髅头。
陆明轩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在上一个层级刚刚升起的希望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砸得粉碎。
晴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李瑶也彻底愣住了，眼神里的光芒被抽干，只剩下彻底的空洞和绝望。
只有悠悠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墙壁上嵌着的头盔，然后又看向陆明轩，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这里，好吵。”
“不……”
李瑶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泥浆里。
“不应该是这里……怎么会是这里……”
晴的身体剧烈颤抖，她死死盯着壕沟壁上那些带刺的铁丝网，眼神里是陆明轩从未见过的恐惧。
“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她们的反应，陆明轩的声音也变的严肃起来。
“为什么你们……”
“level 49。”
晴打断了他。
“污垢战壕。”
她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陆明轩，也看着她自己。
“一个……必死无疑的层级。”
“什么意思？”陆明轩的眉头拧在一起。
“意思就是我们完蛋了。”
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看到这些泥浆和铁锈了吗？这个层级会吃掉所有进来的人。十二个小时，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待满十二个小时，就会被彻底侵蚀、同化，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变成那些在壕沟里永无止境游荡的战壕幽灵！”
陆明轩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晴和李瑶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
在那里，几道如同铁锈一般的暗红色纹路正在悄然蔓延，仿佛活物。
然后他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看向自己的手腕。
光洁如初，没有一丝锈迹。
是书灵的契约，还是顾见雪的精血？他不知道，但此刻他和悠悠成了唯一的例外。
“十二个小时……只要找到出口不就行了？”
陆明轩尝试抓住她话语中的重点。
“出口？”
晴惨笑一声。
“这里的壕沟是无限的，它会像迷宫一样把你绕回原地！纠错协议的档案里记载过，从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们的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
“不……我不想死……”
瘫坐在泥浆里的李瑶终于彻底崩溃，她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王雷他们都死了……现在连我们也要死了……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我不想……”
她的哭声在这片只有炮火声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渺小。
悠悠走到陆明轩身边疑惑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为什么哭？”
陆明轩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李瑶，随后又看了看嘴唇紧抿的晴。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够了！”
晴突然对着李瑶嘶吼起来。
“哭！哭有什么用！王雷他们死了，是让你在这里哭着等死吗！”
李瑶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eg b-7特遣队！处理高危异常的精英！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的枪呢！你的觉悟呢！都被那些实体吃了吗！”
晴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她像一头受伤的母狮，在骂李瑶，也在骂她自己，骂这个操蛋的后室，骂这无法反抗的命运。
“我……”李瑶被吼得一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死！”
晴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我也不想变成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但是我们没得选！李瑶！我们没得选！”
她吼完便剧烈地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壕沟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远方的炮火在轰鸣。
陆明轩走到李瑶身边蹲了下来。
他默默的从她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了那把电浆手枪递到她面前。
“晴说的没错。”
“我们没得选。”
“但我们可以选怎么死。”
李瑶的目光聚焦在那把熟悉的武器上。
“是哭着在这里被泥浆和铁锈吞掉，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幽灵。”
“还是拿着枪朝前面打出一条路。”
“就算最后还是失败了，至少我们是站着死的。”
“是作为eg的队员，作为一个人，死的。”
陆明轩的眼神坚定。
“b-7小队的副队长。”
“你的选择呢？”
李瑶的瞳孔里映出了陆明轩的脸。
她看着他，又扭头看了看那个浑身颤抖却依然站得笔直的晴。
她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枪柄。
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泥浆，然后拉动枪栓，开始检查能量读数。
一个标准到刻在骨子里的战术动作。
晴看着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转头看向陆明轩，眼神无比复杂。
陆明轩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走吧。”
“我们去找出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阵撕裂空气的锐响自天穹急速坠落！
“趴下！”
陆明轩的吼声和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轰——！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壕沟照得亮如白昼！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泥浆和金属碎片，狠狠砸在三人背上。
整个大地都在哀嚎。
几人都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持续的嗡鸣。
悠悠站在几人身前，身上散发的微光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碎屑。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的中心。
在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里，一个完全由爆炸能量与烈焰构成的扭曲人形，正缓缓的抬起头。
它空洞的眼窝似乎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