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了团队甘愿牺牲一切的姿态，堵住了晴所有想说的话。
她无法否认，陆明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这个鬼地方最残酷的真理。
亚历山大沉默地看着陆明轩，这位埃普西隆小队的铁血队长，眼神中的敌意和审视早已烟消云散。
他走上前对着陆明轩伸出了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亚历山大，eg埃普西隆小队队长。”
手掌交握的瞬间，亚历山大心头巨震。
那不是人类皮肤应有的温度。
“陆明轩。”
他飞快地松开手，心中的惊疑更甚，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向自己的队员，介绍道：“特拉维斯，我们的眼睛和幽灵。莱桑德，负责让一切都炸上天。”
“而我是为他们挡住麻烦的墙。”
陆明轩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仅仅是点了点头，那份极致的冷静让亚历山大明白，坦诚是唯一的选择。
“你……不是普通人。”亚历山大压低了声音，“火星手指的两枚湮灭弹足以抹平这里的一切。你们能活下来很可能是因为你。”
陆明轩看了一眼背包中的羊皮书。
“你可以理解为，我与某些强大的存在签订了无法回头的契约。”
在这个地方，契约这个词等同于与魔鬼交易。
亚历山大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眼底只剩下在绝境中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我们会把你的秘密烂在肚子里。我们需要盟友，尤其……是像你这样不计代价的盟友。”
“为了活下去，我建议立刻进行一次高强度特训。”
亚历山大盯着陆明轩，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既是为了让你掌控那份力量，也是为了让我们评估你的稳定性。”
李瑶第一个响应，她从装备架上取下一把eg制式步枪，动作干脆利落。
“枪械，我来教你。”
“看好了，eg标准的cqb战术射击，每一个动作都是无数次战斗总结出的最优解。”
话音未落，她动了。
流畅的举枪，肌肉记忆般的瞄准，行云流水的侧步移动射击。
枪口的火焰与弹壳跳动的节奏，构成了一首属于军人的暴力诗篇。
陆明轩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双漠然的瞳孔将李瑶的每一个肌肉发力、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彻底分解、记录、储存。
他的瞳孔深处，书页形状的虚影一闪而过。
“到你了。”李瑶示意道，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军人的自信。
陆明轩拿起同一型号的步枪。
没有适应性的操作，更没有犹豫。
他快速将刚刚看到的一整套动作，以一种非人的精度完美复刻。
同样的据枪姿势，同样的移动步伐。
但他的枪口指向永远比李瑶快上零点几秒，动作间的衔接流畅得不像初学者，更像一个为杀戮而编程的战争机器。
“再来一次！”李瑶不信邪地喊道。
第二轮，陆明…不，他甚至没有等李瑶做完。
在李瑶动作进行到一半时，陆明轩已经完成了整套流程，并且枪口稳稳地停留在最后一个靶心上。
射击完成后他没有放下枪，而是转向李瑶开口。
“你的左手手肘在侧向移动时，会有一个多余外扩的动作，这是为了平衡重心养成的习惯。但这会影响你瞄准的速度。你在点射时呼吸会下意识停滞半秒。”
李瑶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那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一瞬间，教官与学员的身份彻底颠倒。
李瑶只觉得一股心中冒出一阵寒气。
这哪里是人的分析能力，这根本就是一台会学习的计算机！
接下来是近战训练。
亚历山大赤手空拳站在场中，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我不会留手。”他沉声道，“用你刚才击败我的方式，来攻。”
然而战斗一开始，亚历山大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无论是他势大力沉的直拳，还是刁钻的摆拳，亦或是迅猛如鞭的扫堂腿，陆明轩总能提前半步做出反应。
每一次出手都恰好打在亚历山大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亚历山大感觉自己不是在训练一个新人，而是在给一个穷尽了格斗术奥秘的宗师喂招。
几十招过后，亚历山大怒吼一声，不再试探，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再度爆发。
他竟是直接用出了那压箱底的杀招起手式！
然而，他起手式的第一个动作刚刚做出，陆明轩的一记手刀精准地斩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亚历山大浑身一僵，所有的力道瞬间烟消云散。
他输了，输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他的队友，狙击手特拉维斯和突击手莱桑德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随后也加入了进来，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试图找到陆明轩能力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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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结果都是一样。
陆明轩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掌握，并且用他们教的技巧，找出他们战术中的致命破绽。
最后，晴也亲自上场了。
她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把长刀，扔了一把给陆明轩。
“来试试，生死不论。”
刀光如瀑，瞬间将两人笼罩。
晴的刀法糅合了多个流派的杀人技，每一刀都直奔陆明轩的要害。
金属碰撞的鸣响不绝于耳，在激烈的对练中，晴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
而是在和一个融合了亚历山大的力量、特拉维斯的精准、莱桑德的狠辣，以及她自己刀法的……完美怪物。
这个怪物的身体在顾见雪的精血和林的知识双重强化下，甚至爆发出不亚于亚历山大的恐怖力量。
“铛！”
一次猛烈的交锋后，陆明轩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瞬间识破了晴的佯攻。
冰冷的刀锋以毫厘之差停在了晴白皙的颈动脉前。
她看着陆明轩那双漠然的眼睛，里面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
晴大口喘着气，手中的刀垂了下去。
李瑶和亚历山大三人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情绪无比复杂。有恐惧，也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在这绝望世界里看到希望的狂热。
之后的对练，晴和李瑶也分别与亚历山大等人交手。
虽然同样激烈，但那种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压迫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夜晚降临。
战壕外的炮火声似乎也稀疏了一些。
六个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气氛有些沉闷得可怕。
为了缓和气氛，李瑶主动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分给大家。
“吃点吧。”
她看向陆明轩艰难地开口：“你……还能变回来吗？”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陆明轩接过饼干慢慢地咀嚼着。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妻许婷的脸，闪过他决定跳河前，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悲伤。
那是他失去的第一种东西。
“我不知道。”陆明轩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只想救回悠悠。”
他抬起头看向亚历山大。
“她虽然是实体，但也是我们的队员。我想问一下，这个层级有没有可能存在……神性实体？只有这种级别的存在，才有可能救回她。”
亚历山大眉头紧锁，思考了片刻。
“神性实体？这个层级从未有过相关记录。level 49的核心是战争与同化，这里的实体大多是战争的具现化产物，比如无面士兵和战壕幽灵，它们充满了混乱和毁灭的意志，不具备神性的特征。”
狙击手特拉维斯补充道。
“我同意队长的看法。神性实体通常拥有自己的领域和规则，它们的存在会极大地改变一个层级的环境。如果level 49存在这种东西，我们eg的情报库里不可能一点资料都没有。”
莱桑德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凡事无绝对。后室的规则总是在变化。铁拳那帮疯子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里一定有吸引他们的东西。他们的目标一向是弑神，说不定他们发现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eg队员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队长，东北方向三公里处侦测到剧烈的能量扰动！”
特拉维斯从那名队员手里接过战术平板递给亚历山大，屏幕上，一个区域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亚历山大看完数据，脸色变了。
他没有隐瞒，直接将平板递给了陆明轩。
“这股能量波动非常有规律，不像是自然现象，也不像是炮击之灵那种混乱的能量体。”
“我们猜测，这很可能就是铁拳组织在寻找的目标。或者，是他们的另一支小队正在和什么东西交战。”
亚历山大收回平板，看向自己的队员，下达了命令。
“我们必须去看看。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我们探明情况再说。”
“我们一起去。”
陆明轩站了起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决断力。
亚历山大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思考就点了点头。
“好。”
他从腰间解下几个装着杏仁水的水壶递了过去。
“带上这个，在外面它可以有效阻隔战壕幽灵的精神攻击。”
“不行！”
晴猛地站了起来反对。
“这太冒险了！这很可能是陷阱！是某种未知实体模拟出来的诱饵！这种事我见过不止一次！”
“我们情况不明，悠悠也还没醒，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固守待援，而不是主动踏入未知的危险！”
团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路线分歧。
陆明轩沉默地听完了她的争论。
他看向忧心忡忡的晴，又看了看眼神中燃起希望的李瑶。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定居的。”
他平静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悠悠还在昏迷。不管那能量扰动是什么，我都必须去看看。万一……万一能找到救她的东西呢？”
“我知道这个概率很小，小到几乎不可能。”
“但在这里，任何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他的分析蕴含着某种偏执，这番话让晴和李瑶都无力反驳。
是啊，在这错乱的世界里，他们不就是靠着抓住那一个个渺茫的希望才走到了今天吗？
最终，对悠悠的担忧以及对那未知希望的期盼，压倒了晴理性的谨慎。
决定做出后，众人开始迅速整备装备。
陆明轩独自走到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但他自己清楚，那份分析里掺杂了私心。
一个他希望所有同伴都能活下去、都能找到出路的执念。
至于他自己……能不能回去，他已经不去想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些帮助过自己的人，把晴、李瑶、甚至那个傻傻的实体悠悠，全部带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这，一定也是周正他们死前托付给自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