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跌坐在泥地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刚刚……”
“就在你把我拉出来的前一秒……我看到亚历山大……还有晴……”
“他们脸上……在对我笑……”
“他们举起武器要杀我！”
陆明轩的手掌按在她的肩甲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下是沉稳如山的力量。
“冷静，你看到的是织梦者想让你看到的。”
陆明轩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中央。
四条街道的尽头各自矗立着一栋样式完全相同的二层洋房，窗户漆黑一片，像死人圆睁的眼眶。
天上的血月将整个小区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光。
陆明轩的瞳孔深处，极淡的书页虚影一闪而逝。
海量的信息流在他脑中飞速重组、运算。
首先，这个场景不是随机生成的。
这是一个选择。
亚历山大、晴、特拉维斯、莱桑德，他们四个人，此刻就可能被关这四栋洋房里。
它们是四个独立的精神囚笼。
但织梦者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它不可能同时维持四个完美的梦境。
其中必然有真有假，有强有弱。
如果冒然闯入一个错误的囚笼，他们很可能会被织梦者吞噬，或者陷入另一个无穷无尽的恶梦循环。
只有一个入口通往真正核心。
怎么选？
陆明轩闭上眼，屏蔽了视觉的干扰，将所有感知提升到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对。
他再次细细分辨。
四栋房子，四个方向，四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东边，一股腐臭味钻进鼻腔，那是血肉彻底烂掉后才会有的味道。
南边，隐约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像指甲刮过黑板，持续不断。
西边一片死寂，连风声都绕着它走。
北边……
陆明轩的鼻翼轻轻抽动。
一股无比熟悉的硝烟味几乎被血月的腥气完全掩盖。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个大胆的推论瞬间成型。
织梦者构建的梦境必然基于被困者最深刻的记忆与执念。
亚历山大，eg王牌小队的队长。
他的灵魂深处必然烙印着战争与硝烟。
“走这边。”
陆明轩指着那栋散发着淡淡硝烟味的房子。
李瑶还在刚才的惊恐中没有完全回过神，但看着陆明轩笃定的眼神，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电浆手枪。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被血月拉长的影子，走向北边那栋漆黑的洋房。
陆明轩握住门把手用力推开。
“吱呀——”
门后是一片更广阔的空间，那是被炮火染成暗红色的血腥战场。
堆积如山的尸体形成了一道道恶心的壁垒，血液汇成溪流，在尸骸间缓缓流淌。
神战遗迹。
这是亚历山大记忆中最残酷的一角，被织梦者捕捉、放大、重现于此。
无穷无尽的低语和呢喃声瞬间穿透了他们的外骨骼头盔，野蛮地灌入脑海。
“啊！”
李瑶痛叫一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源自精神，根本无法隔绝。
陆明轩也感觉大脑刺痛，不久前才喝下的杏仁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强忍着剧痛，目光扫向战场中央。
亚历山大、特拉维斯、莱桑德，三台eg的顶尖动力装甲正背靠背，被无穷无尽的战壕幽灵和无面士兵疯狂围攻。
亚历山大的震荡巨剑每一次挥舞都能清空一大片敌人，狙击枪的轰鸣和霰弹枪的怒吼也从未停歇。
但那些被击倒的实体很快又会从尸山血海中重新爬起，悍不畏死地再次涌上。
他们的动作已经开始出现迟滞，显然体力与精神都消耗巨大。
而在他们守护的中心，那个神性的存在依旧矗立。
想要破局，难道要再次杀死那个神？
可是在梦境里要怎么杀死一个神的概念造物？
而且，为什么在这里也能听到那些精神污染的低语？织梦者的模仿能力，竟然连这种层级的精神攻击也能复制？
陆明轩的视线越过鏖战的三人，看向那个神性存在的后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个神性存在的背后，尸山之上赫然矗立着一道金属门！
那道门他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它看起来锈迹斑斑，但那独特的六边形结构和上面的eg徽记，分明就是水沟地堡前哨站的入口！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扇破旧的金属门正不断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个个穿着老旧eg作战服的士兵，他们呐喊着，朝着那个神明发起自杀式的冲锋，然后在靠近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一个让他心脏瞬间揪紧的念头浮现在陆明轩的脑海里。
这里不完全是亚历山大的梦。
这意味着织梦者正在对整个level49发起范围覆盖式攻击，水沟地堡也在攻击范围之内！
悠悠！
一想到那个无条件相信着自己的身影，陆明轩的心都绷紧了。
他一把抓住还在痛苦挣扎的李瑶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
“李瑶，清醒一点！看着我！”
他对着她大吼。
“之前我们分析过，织梦者的能力是精神和梦境领域的真实伤害！如果你是它，想要一次性解决所有威胁，你会怎么做？”
李瑶被他吼得一懵，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忍着头痛艰难地思考。
“我……我会分析所有人的精神……找出里面最强大、最恐怖的梦境……然后把它强化，具现出来……用这个梦杀死所有对我有威胁的人……”
说完后，她自己也愣住了。
“但我是人类……这是我的最优解……织梦者……它不是人啊……”
“它正在这么做。”
他和李瑶远远的站在战场的边缘，那些疯狂的实体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他们是两个不存在的幽灵。
他现在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他们选对了门。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恐怖和离谱。
第二，战场中心那个神性的存在，就是织梦者在梦境中的核心。但要如何杀死一个连看都不能看的东西？仅仅是遥遥相望，那低语就快让他们崩溃。
第三……陆明轩的目光再次扫过战场。
亚历山大、特拉维斯、莱桑德……
晴不在这里，她去了哪里？
无数的问题闪过脑海，又被他一一否定。
这是一个封闭的战场，没有出路，而他们身后进来的门早已消失不见。
既然无法破局，那就打破规则！
他陆明轩何时在这样的绝境中退缩过？
陆明轩缓缓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开始解除铁拳外骨骼的精神屏蔽力场。
他脱下头盔，任由它滚落在粘稠的血泊里。
下一秒，疯狂的呢喃和精神攻击如海啸般倒灌进他的大脑。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尸骸与幽灵，投向战场中央那个模糊的光影。
他要看清楚，那个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视线聚焦的一瞬间，无数血色的丝线，从他的双眼开始疯狂地向全身蔓延！
“陆明轩！”
李瑶看到他脸上的变化，吓得失声尖叫。
“你……你的眼睛！”
她看到陆明轩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皮肤下，一条条血色的纹路扭曲着，如同活物般蠕动。他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发出骨骼错位的声响，动作变得僵硬，如同一个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李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后了两步。
“你……你还好吗？”
陆明轩胸口，那片代表着林存在的书页纹路幽幽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咧开嘴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我很好。”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崩坏的亢奋。
“从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在林的能力加持下，他看到的世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些精神污染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被强行解析成了数据流。
他看到了战场上每一个死去的士兵，每一个被撕碎的幽灵，在他们消散的瞬间，都会逸散出一股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能量。
而这些能量正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那个“神明”贪婪地吸收！
“我听到了……”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战场的中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我看到了……”
“它的食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它在吸收！它在吸收所有死者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它在用我们的恐惧，杀死我们自己！”
就在陆明轩吼出这句话的刹那。
战场中心，那个一直模糊不清的光影轮廓猛地一震。
一只充满了无尽恶意与疯狂的眼睛在光影中豁然睁开。
那只眼睛穿透了整个战场，越过了厮杀的无数众人，死死地盯在了陆明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