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废墟里的血腥与死寂彻底隔绝。
光与风涌入的瞬间，晴的呼吸停滞了。
天空是温润的蔚蓝，几只水母状的半透明生物在云层间悠然漂浮，拖着如星尘般的光尾。
远处，银白色的奇异建筑群在柔光中勾勒出梦幻的轮廓，仿佛是未来都市与精灵居所的结合体。
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那股味道让她感到连灵魂深处因战斗而积累的疲惫与血腥都被一寸寸洗去。
这里……不像后室。
这里像天堂。
李瑶卸下了所有防备，动力甲的面罩自动收起，她望着眼前的一切，发出一声梦呓般的轻叹。
但晴的脸色却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脑海深处，一个被标记为【已彻底毁灭】的层级代号正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level c-490，庇护所。
纠错协议的绝密档案记载，一颗直径超过三万公里的小行星，曾将这里连同其附属的所有现实碎片，彻底从后室的版图上抹去。
一个美丽的坟墓。
原来如此。
原来eg水沟地堡最初那上千人的编制，早已被织梦者彻底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变成了那个怪物核心的一部分。
她看向身边的李瑶，对方眼中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放松，对这段被掩埋的血腥历史一无所知。
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陆明轩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这个层级中那股过于安详宁静的力量像一把温柔的刀，强行瓦解了他紧绷到极限的意志。
那股支撑他杀出重围的执念，在确认周围环境安全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
抱着悠悠的尸体，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仅存的本能驱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转了身体。
用自己的后背砸向地面。
“陆明轩！”
晴和李瑶的惊呼撕裂了这片宁静。
白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礼节性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他身后的两个副官已然行动。
昆虫状的黑色实体如鬼魅般闪烁至陆明轩身后，四只骨臂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六翼光翼实体则伸出手，一团柔和的圣光包裹住悠悠的尸体，将其无声地托举至半空。
“他怎么了？”晴扶住陆明轩的胳膊。
“他只是太累了。”
白兰的语气温和得令人不安。
“先去总部，他需要……处理一下。”
穿过一片宁静的林地，一座泾渭分明的庞大基地映入眼帘。
一边是bcpt与自然完美融合的银白流线型建筑。
另一边则是eg那充满铁血风格的灰色堡垒。堡垒大门上，一个由希腊字母“Σ”与字母“a”构成的徽章，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eg组织的siga a基地。
两名全副武装的eg士兵上前一步，枪口虽未举起，但紧绷的姿态充满了警惕。
“站住，表明身份。”
白兰微笑着展示胸口的徽章：“bcpt调停官73号，白兰。任务归来。”
士兵的目光扫过晴和李瑶的eg制式装甲，最终落在了昏迷的陆明轩身上。
也就在这一刻，陆明轩体表那身血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光芒甚至穿透了衣物，将他整个人映照成一个不祥的血色轮廓。
他紧闭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活活撕裂般的痛楚。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神性污染反应！”
“污染指数正在失控攀升！该单位生命特征……无法读取！”
两名士兵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反应，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陆明l轩！
“别紧张。”
白兰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挡在枪口前，动作轻描淡写。
“他不是敌人。”
“调停官！联合协议规定，任何高风险目标都必须经过a级隔离审查！”一名士兵低吼道。
“我明白。”白兰点头，笑容不变，“但隔离审查只会杀死他。相信我，我能处理。”
士兵死死盯着白兰，几秒后，通讯器里传来指挥部急促的指令。
他极不情愿地放下了武器。
“指挥部授权……你直接带他进入bcpt医疗区。”
“多谢。”
bcpt的医疗区内，陆明轩被安置在一个纯白的维生舱中。
无数探针连接着他的身体。
但所有屏幕上没有心跳，没有脑波，只有一片毫无逻辑的数据瀑布，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疯狂噪音被转译成了可视化信号。
白兰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乱码，像是在欣赏一幅惊世骇俗的画作。
他忽然轻声开口。
“他这一路上应该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吧？”
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称之为活着了。”
白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维生舱，看到了其内里的本质。
“这更像是一具被数种强大力量强行粘合、改造过的容器。”
“如果不是这个容器里还装着他自己的脑子，我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位陨落旧神的代行者。”
“你……这是什么意思？”晴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到底怎么了？”
白兰转过身，那温和的笑容第一次让晴和李瑶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
“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他的人性表现正在减少。”
李瑶忍不住开口：“那不是因为书灵和织梦者核心……”
“书灵？织梦者核心？”
白兰眼中闪过一丝猎人发现稀有猎物般的惊喜，随即流露出更加浓厚的兴趣。
“原来如此……这解释了两种力量的来源。那么，还有一种呢？”
晴看着他，沉默片刻。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隐瞒都显得幼稚可笑。
她沉声吐出三个字：“鬼嫁坡。”
“鬼嫁坡……”
白兰恍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看向李瑶。
“你只说对了一半。你知道融入织梦者核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没有等李瑶回答。
“需要在那一瞬间完整地承受构成核心的所有意识体，被织梦者杀死时所经历的……上千万次死亡模拟。”
“任何心智都会在那样的冲击下被碾成齑粉。他的身体会立刻被那个疯狂的核心接管，变成第二个织梦者。”
白兰的视线重新投向维生舱，投向那个断了一臂满身血纹的男人。
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在那种状态下自断一臂，反过来压制住了核心的反噬。真是……了不起的意志。”
“你还没说他为什么会昏迷！”李瑶只想知道答案。
白兰微微一笑。
“答案其实一直就在眼前。一个人的意志，靠什么才能在崩溃的边缘保持清醒？”
他伸出两根手指。
“执念。”
“和痛苦。
“他所有的情感、理智、人性，都被一个更强大的执念强行压制、变成了行动的唯一燃料。”
“我猜，那个执念是把你们安全带出来。”
白兰的目光落在了那具被圣光托举的无面灵尸体上。
“也包括带她回家。”
话音落下。
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李瑶猛地别过头，死死盯着旁边的墙壁，视线却在一瞬间变的模糊。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份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冷漠之下，燃烧的是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原来他一直行走在名为痛苦的钢丝上，每一步都是煎熬。
白兰看着维生舱里那个男人痛苦扭曲的面容，轻声做出了最后的诊断。
“现在，支撑他的执念完成了。”
“所以，痛苦的偿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