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
白兰将他们带入一个色调柔和的会客室。
房间里人墙壁由一种乳白色材质构成，灯光从天花板均匀地洒落，驱散了所有阴影。
白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走向房间中央的一张黑色圆桌。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桌子表面亮起微光，一幅清晰的动态影像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
画面里，一个由十几名人类与非人实体组成的技术小组正在一排排巨大的水晶立柱间穿梭。
他们操作着悬浮的控制台，将一股股瀑布般的数据流从水晶中导出，场面繁忙而有序。
陆明轩三人依言坐下。
但他没有去看那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画面。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白兰身上。
白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身时脸上带着歉意。
“陆先生，关于您刚才的问题……很抱歉，我们无法立刻给您一个完整的答案。”
“许婷女士与那位……那位书的持有者的事，发生在很久以前。”
“根据我们最古老的记忆记录来追溯，那至少是六百年前，甚至可能更久远。您知道，后室的时间流速并不稳定，精确的纪年非常困难。”
李瑶忍不住插话，她身为eg的成员，对历史档案的重要性有深刻理解。
“六百年前？eg最可靠的档案也只能追溯到一百二十年左右，再往前就是神话和传说的领域了。你们怎么会有这么久远的情报？”
白兰的目光转向李瑶，礼貌地点了点头。
“因为bcpt的成员构成与eg不同。我们有不少成员本身就是古老的存在，它们的记忆就是活着的历史。”
他指了指墙上投影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我们正在从记忆晶体中调取相关信息。但那位书的持有者，他是一个行走的奇迹，也是一个行走的现实黑洞。”
白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所踏足的层级，要么是早已被判定为不可进入的死区，要么就是逻辑崩坏的混沌空间。任何试图观测他的行为都会被扭曲、甚至抹除。”
“我们能知道一些零碎的细节，已经是借助了组织里一位名为虚实之镜的实体成员的力量。”
白兰的描述让晴皱起了眉。
“虚实之镜？”
“一个由无数旋转镜片构成的存在，你们在餐厅时应该还与他交谈过。”
白兰的解释让晴和李瑶心中一惊。
“它的每一面镜子都能映照出一个可能的过去或未来。但即便是它也无法看清事件的全貌。那些影像支离破碎，充满了无法解读的干扰与噪声。”
白兰叹了口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我们只知道，许婷女士选择追随他，去执行一个代号为护界计划的任务。”
“护界计划……”陆明轩思索着这个词。
“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很抱歉我们不知道。”
白兰坦诚地回答。
这个答案让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明轩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晴。
“晴，你来自2045年！在你的时代有没有听说过护界计划？”
晴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她仔细搜索着记忆，片刻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我的组织纠错协议规模很小，主要目标是修正层级里的错误信息，阻止一些小规模的实体化灾难。”
“护界计划……这个名字听起来层级太高了。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也绝对是我们接触不到的最高机密，或者……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传说。”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那名光之人形副官走了进来。
它走到白兰身边微微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白兰显然已经接收到了信息。
白兰脸上的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微笑。
“看来，我们外面的麻烦马上就要解决了。”
他再次触摸桌面，墙上的投影切换。
画面变成了bcpt总部门口的高空俯瞰视角。
广场上，一名身穿eg高级指挥官制服的男人正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神情很不耐烦。他的身后站着三队士兵，他们身上穿着eg的特遣队的防护服。
李瑶的呼吸一窒。
白兰的目光扫过屏幕，语气平淡。
“他们很固执，拒绝了我们所有友善的提议。”
“这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话音刚落，他对着手腕上的一个装置轻声说了一句陆明轩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投影画面中，异变陡生。
十几道黑色的影子从广场建筑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渗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流动的焦油。
它们的速度超越了动态视觉的捕捉极限。
在李瑶的惊呼声还没出口之前，一切已经结束了。
一道黑影贯穿了马库斯指挥官的头颅，仿佛穿过空气。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十几道影子则分别扑向了那十八名小队成员。没有外骨骼动力甲的加持，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在影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壳。
eg历来都是与bcpt是合作关系，他们根本没想到bcpt一向以和平为主的组织竟然敢直接动手！
他们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在一瞬间被彻底瓦解。
紧接着，是让晴和李瑶遍体生寒的一幕。
那些黑影蠕动着将地上的十九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和尸体完全包裹。
尸体在黑影的包裹下迅速融化。
地面上甚至没有留下一滴血迹。
几秒钟后，黑影开始变形。
它们拉伸重组，颜色从纯黑逐渐分化，最终变成了马库斯·索恩指挥官和他的三只特遣小队共计十九人。
他们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捡起地上完好无损的装备和武器。
那个“马库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用与之前完全一致的声线说道。
“指挥部，这里是索恩。情况已得到控制，bcpt方面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我们现在进入总部进行正式交涉。通话结束。”
李瑶踉跄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她指着屏幕，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晴的反应更快，她一把抓起身边的激光步枪，紧绷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你当着我们的面，谋杀了eg的指挥官和精英小队！”
陆明轩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完美的复制品带着他们的队员被bcpt的人员迎接进bcpt的总部大门。
此刻，他想起了白兰的承诺。
——在您喝完一杯热茶之前，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会得到彻底的解决。
原来，这就是解决方式。
白兰转过身面对两女的质问，脸上的微笑不变。
“我以为，向潜在的合作伙伴展示我们的能力与效率是一种坦诚。”
“而且，我更愿意称之为人事替换，而非谋杀。”
晴的眼神冰冷。
“这种把戏骗不了eg！他们的身份识别系统、内部暗号、精神波动检测……你们的怪物很快就会暴露！”
“哦，您多虑了。”
白兰摇了摇手指。
“它们是拟态同化者，我们最优秀的情报处理单位之一。它们在吞噬目标时，会完整吸收目标的表层记忆、近期习惯、神经信号特征，甚至潜意识的微动作。”
李瑶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椅背才没有倒下。
bcpt的保护原来是这个意思。
为了保护一个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清除掉所有的威胁，然后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那个威胁留下的空缺。
这是何等高效的逻辑。
陆明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白兰的目光终于从两女身上移开，落在了陆明轩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你们不会以为eg的通缉令是一张可以随意撤销的通知单吧？”
“不，它是一个庞大臃肿的官僚系统。索恩本人提交申请，附上至少三份不同角度的事件报告，再由内部审查委员会进行长达数周的评估，期间还会牵扯出无数关于您的质询和调查。”
“他们会想知道您的一切，想知道level 49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成为那么多事件的中心，这个过程充满了变数与麻烦。”
白兰姿态优雅的摊开手。
“而现在问题解决了。”
“新的索恩指挥官会提交一份简单的报告：目标经核实无威胁，文斯的文件很有可能是情报错误，建议撤销通缉令，档案封存。
没有审查，没有质询，一切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平息。”
“我们是保护组织。保护稳定是我们的最高原则。有时候为了维护更大的稳定，清除一些不稳定的个体是必要的牺牲。”
陆明轩看着这个笑容温和的男人。
这既是bcpt对他的帮助，也是一种示威。
他们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绝不可能不求回报。
陆明轩缓缓站起身，直视着白兰的双眼。
“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
“现在告诉我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白兰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陆先生，您总能问到最关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