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们之前所有尝试的记录，所有分析数据，所有关于这颗星辰的能量模型。”
陆明轩无视了众人复杂的目光，他转向现场的技术人员。
“帮我整理他们带来的所有文档。”
一名穿着bcpt制服的技术员嘴唇翕动，下意识地看向长者。
“长老，这是组织的a级机密……”
“给他。”
长者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干脆利落。
技术员不再多言，转身从金属箱中取出一块薄薄的战术平板，快步走到晴和李瑶面前双手递上。
“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包括我们三次干预尝试的全部失败报告。”
晴和李瑶接过了平板。
屏幕幽光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像瀑布般瞬间冲垮了她们的心理防线。
失败。
失败。
彻底失败。
每一次尝试都以能量被贪婪吞噬，干预武器被瞬间蒸发告终。
汇总的结论像一块墓碑：该星体表面的能量层具备自我适应与吞噬特性，任何外部能量的注入都只会成为它的养料，让它变得更强。
陆明轩没有去看那些资料。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听完了技术人员的口头简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林。”
他轻声呼唤。
下一瞬，无数泛黄的书页自虚空中诞生，它们旋转、凝聚。
一个由纸张构成的纤细人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明轩身边。
她脸上那片空白的书页，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被洞穿灵魂的错觉。
bcpt的成员们，包括那两位非人形态的副官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眼前的男人的和那个行走的奇迹的英雄身影似乎在这里重合了。
长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这个决意赴死的疯子和他身边这个无法被理解的存在，或许真的代表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可能性。
“林，开始计算。”
“第一个问题：消除这颗星辰表面的能量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纸片人林静立不动。
一道无声的意念洪流，却在瞬间冲刷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
【代价一：献祭。献祭此层级内百分之九十的生命体，将其灵魂与生命能量，转化为一次性的规则湮灭脉冲。
【代价二：崩坏。寻找并摧毁一件概念级奇物，例如永恒的静滞之钟，以其崩坏时释放的因果律冲击，抵消能量层。
【代价三：归无。献出织梦者核心，由我引导其全部能量进行对冲。我和契约者将即刻神形俱灭，核心彻底消散。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李瑶的脸色苍白。
晴死死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剧烈的震动。
“第二个问题。”
陆明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那些选项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偏移它的轨道，让它与这个层级擦肩而过需要什么代价？”
林的意念再次在众人的脑中响起。
【代价一：塌陷。截断此层级与相邻五个层级的空间链接，造成永久性的空间塌陷与规则紊乱，以塌陷产生的巨大引力进行轨道牵引。此举将导致至少六个层级生态彻底崩溃，亿万生灵湮灭。
【代价二：燃尽。契约者的同行者，鬼嫁坡之主顾见雪，燃烧其神性本源，以自身规则强行扭曲星辰前方的空间曲率。她将因此跌落位格陷入不可逆的沉睡，直至本源耗尽而彻底消亡。
陆明轩的身体出现了一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战栗。
“第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低沉下去。
“把它……传送到别的地方去，需要什么代价？”
【代价：无法计算。】
林的回答第一次出现了否定。
【传送一个具备自我稳定能量循环与巨大质量的星体，所需能量已超出本层级宇宙的法则承载上限。】
【任何强行传送的尝试，都将导致传送通道与目标星体一同湮灭。】
【其威力足以清空以此层级为中心，半径一百个层级单位内的所有存在。】
彻底的死寂。
bcpt长者脸上那一丝微光彻底黯淡，只剩下横亘了无尽岁月的疲惫。
每一个方案都通向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我需要时间。”
陆明轩终于睁开眼看向长者。
“把这些资料给我，你们可以先组织人员转移，我需要时间思考。”
“你没有时间了。”
一直沉默的白兰开口。
“最多两天。”
“两天之后，星辰的潮汐力将开始撕扯这个层级的空间结构。”
“到那时，我们建立的跨层级通道也会变得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在空间风暴中崩溃。”
他看着陆明轩的眼睛。
“所以明天日落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走，或者留。”
陆明轩与他对视片刻。
“好。”
他点头。
长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会议室。
白兰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陆明轩一行人。
他微微躬身，而后也消失在门外。
……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
李瑶将战术平板“砰”地一声放在桌上，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
“没用的……明轩，根本没用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沮丧。
“那些代价……我们一个都付不起！”
晴一言不发，只是反复划过平板上的数据，眉头紧锁，似乎想从那些失败报告里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陆明轩走到窗边，看着那颗在夜空中愈发明亮的死亡星辰，沉默不语。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相公，你在烦恼。”
陆明轩没有回头。
“是啊，在烦恼怎么才能活下去。”
“如果需要我，我愿意。”
顾见雪平静地说。
“林说的代价，我可以支付。”
陆明轩的表情猛地绷紧！
“不行！”
“我绝不会让你那么做！”
一夜无眠。
休息室的灯光彻夜通明。
“用织梦者核心呢？”
李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不是能把人拖进梦里吗？能不能把那颗小行星也拖进梦里，然后在梦里毁掉它？”
“不行。”
陆明轩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织梦者核心影响的是意识，一颗没有生命的星辰没有可以被拖入梦境的意识主体。”
“强行施展的后果，就是我的精神会被它那堪比宇宙洪流的物理信息瞬间冲垮，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疯子。”
“物理引爆呢！集中我们所有的能量武器，我的哨兵战刀，晴的光刀，在同一个点上引爆！”晴提出了新的方案，“林，计算一下，如果我们能突破能量层，直接攻击它的核心呢？”
林的纸片身躯微微晃动。
【该星体无物理核心。】
【其本质是高维能量在低维宇宙的投影凝结体。】
【任何物理层面的攻击都会被其维度势差吸收、同化。】
“规则层面呢？”陆明轩看向顾见雪，“你的鬼嫁坡本质是一种规则的扩张。能不能用你的规则去污染它，让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顾见雪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我的规则根植于执念与地界。它是一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天外之物，我的力量……无法在上面生根。”
一个个疯狂大胆的想法被提出。
用eg的压缩立方体去尝试压缩。
甚至尝试联系其他更强大的实体或组织。
但每一个想法都在林的计算和顾见雪对神性力量的理解下，被一一宣判死刑。
可行性太低。
代价太高。
时间太短。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次次漫过他们的头顶，又一次次被他们强行挣扎着浮出水面。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白兰静静地站着。
他听着里面压抑着疲惫与疯狂的讨论声，脸上那标准化的温和微笑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对英雄家属的人道主义救援。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群……试图对抗天灾的疯子。
天，渐渐亮了。
一缕灰白的光从窗外透入，照在几人疲惫不堪的脸上。
桌上的战术平板屏幕依旧亮着。
bcpt三次干预失败的报告，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他们一夜的徒劳。
一夜过去，他们距离答案似乎更远了。
而距离白兰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突然陆明轩站了起来。
他再次走到桌前，拿起那块记录着bcpt所有失败报告的平板。
李瑶和晴都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陆明轩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神也渐渐变了。
那是在绝路尽头被逼出来的疯狂。
“我们都想错了……”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消除它，偏移它，传送它……”
“为什么……我们不能喂饱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