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这个从那枚四叶草吊坠的刺目光芒中走出的女人。
他熟悉到灵魂都在隐隐作痛。
那身洗到发白的普通白裙，那因失重而缓缓飘舞的及腰长发，还有那张曾在他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出现的脸。
温柔到让他心碎。
是那个在他人生最风光时执手说要与他共度余生的女人。
也是那个在他最落魄潦倒时，用一纸离婚协议将他彻底推入无底深渊的女人。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用这种他妈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
“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他身侧，维持着光盾的白兰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虚影体内蕴含着一种与林截然不同，却同样深不可测的维度力量。
“它的力场在增强！”
白兰焦急的嘶吼强行拉回了陆明轩混乱的意识。
“我快撑不住了！”
周围的物理规则正在加速崩溃，墙壁的碎块无声剥落，开始向上方飘去，整个基地都在发出结构解体的哀鸣。
陆明轩的目光死死钉在许婷的脸上，混乱的思绪终于凝聚成第一个问题。
“你……还活着？”
许婷的虚影轻轻摇头，那双曾让他沉溺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歉意。
“我只是一段被封存在这里的记忆备份。”
陆明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他可以接受破产，可以接受流落街头，但他永远无法理解，那个曾与他海誓山盟的女人为何在他最需要支撑时，递上那份将他所有尊严碾成粉末的离婚协议。
许婷的目光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说，让你遭遇那些不幸，让你跌入谷底……是当时唯一能保护你的方法。”
保护？
这两个字在陆明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炒股的惨败，公司的辞退，房子的拍卖……那段让他尊严尽失、万念俱灰、形同走肉的日子……
是一种……保护？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让他瞬间窒息。
“呵……”
陆明轩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好一个保护。”
“真是个……好计划啊。”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审视陌生人的漠然。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计划？看我准备自我了断，觉得保护得还不够彻底，特意来送我一程吗？”
“不。”
许婷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是来给你另一条路。”
她看了一眼陆明轩身边沉默不语的纸片人林。
“你的计划是献祭自己，让静滞书库的意志完整降临，去对抗那颗小行星，对吗？”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陆明轩冷漠地回答，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错了。”
许婷的话让陆明轩和一旁的白兰同时呼吸一滞。
“它的目标是将我们脚下这个层级从整个后室的结构中强行撕裂出去！”
“用书灵的力量去硬碰硬就算赢了，那种层级的能量对冲，余波也足以让这个世界彻底崩塌。无论输赢，结局都只有毁灭。”
白兰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陆明轩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来不及细想许婷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只是本能地追问。
“那你的意思呢？”
“既然无法对抗，那就躲开它。”
许婷的虚影伸出一只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超乎想象的魄力。
“没有人或神可以移动那个小行星，但……我可以移动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
“我是界限行者，我可以移动空间的界限！”
白兰的眼底浮现出巨大的骇然。
这比对抗小行星更加匪夷所思！
“不可能！”白兰立刻反驳，“移动一个完整层级所需要的能量比摧毁它要庞大无数倍！你只是一段记忆影像，你的力量根本……”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空间裂缝在许婷身后被一只手硬生生撕开！
一个魁梧到极点的身影从中大步跨出，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浑身散发着爆炸性力量感。
“哈！总算赶上了！”
男人声音洪亮如钟，他瞥了一眼天空中那颗愈发清晰的灾星，他先是冲着白兰点了点头，又看向满脸错愕的陆明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小子就是陆明轩？不错！有种！你拿命献祭给书灵的能量波动点亮了这里的坐标，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找到了来到这里的路！我叫张撼山，能力是重力干涉，帮你搬家，算我一个！”
话音刚落，另一道充满光辉的裂隙悄然开启。
一位身穿bcpt最高执行官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手杖，平静地走了出来，白兰的两位实体副官——圣光与壁垒，正无比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
“长老！”白兰惊呼出声。
老者对他点了点头，温和的目光转向陆明轩。
“孩子，拯救世界的职责不该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bcpt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许婷女士的计划我们全力支持。”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怨念的裂隙，在陆明轩身边毫无征兆地打开。
顾见雪黑着一张俏脸从中一步跨出。
她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径直走到陆明轩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想死，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想把我一个人丢下，这笔账我们回头慢慢算。”
陆明轩看着她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心中那片被前妻搅乱的冰封之地竟被这股霸道的暖流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当一次英雄吗？
他环顾四周。
神秘而强大的前妻许婷，霸道的顾见雪，代表人类秩序守护者的bcpt，豪爽的人类强者张撼山，还有……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林。
一群绝无可能聚集在一起的人和存在，因为他刚刚那个赴死的决定此刻都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失去了悲伤的情绪，无法体会那种热泪盈眶的感动。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胸口那个位置重新燃烧起来。
“移动这个层级需要什么？”
陆明轩冷静的看向许婷的虚影，声音变得决绝而有力。
“能量，海量的能量。”许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一个能够承载整个世界重量的支点。”
“能量不够。”张撼山皱起了眉，“就算我们所有人把命都填进去也不够。”
“如果，再加上整个siga a基地的全部能量呢？”bcpt的老者执行官平静地开口。
“我现在就下令，将这座大型基地的所有储备能源、防御系统、乃至维生系统的全部能量，都转接到你的计划中！”他看向许婷，“这样，够了吗？”
许婷的虚影深深地看了老者一眼，重重点头。
“够了。”
她再次目光灼灼的转向陆明轩。
“但能量只是燃料，还需要一个引擎核心来驱动这一切，一个能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并锚定整个空间坐标的意志核心。”
“而这个核心只有你能做到。”
“陆明轩，因为你刚才的献祭行为，你的意志现在是现在最容易被力量识别和追随的坐标！”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光路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亮起，汇聚成奔腾的能量洪流涌向场中。
他们头顶，那颗小行星在视野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大，毁灭性的力场让空间扭曲得更加剧烈。
而在他们身后，那几道刚刚开启的时空裂隙在剧烈闪烁了几下之后，被狂暴的力场彻底关闭。
退路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