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雷霆与血红的规则之力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陆明轩身体猛地一晃。
那股支撑着他撕裂空间的庞大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灵魂被另一股意志接管的抽离感消失了。
脑海深处,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的声音变得缥缈。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记得找点东西吃。”
最后一声轻笑落下,顾见雪的意识彻底沉寂。
陆明轩仅存的左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
“醒了?”
晴收起手里的光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陆明轩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仅存的左手。
刚刚发生的一切并没有随着顾见雪的沉睡而消失,那些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数千名ava士兵的瞬间湮灭。
五名时间法则化身的破碎。
“谢了。”陆明轩在心底说道。
如果没有她那种近乎疯狂的献祭与果绝,他们三个现在已经被做成了维持因果律的标本。
房间里的气氛很诡异。
那几个穿着囚服一样破烂装备的人正缩在墙角,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就像是刚从狼群嘴里逃生,却一头撞见了远古巨龙的兔子。
“这是人吗?”
拿着记录仪的裴序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个空间读数直接爆表了,撕开空间是碳基生物能干的事?”
“闭嘴。”
凌砚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死别拉上我们。”
陆明轩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
他看向门口。
本挤在那里的畸形怪物群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类犬实体反应慢了半拍。
它刚把一只脚踏进门槛,就发现身后的同伴全跑光了。
这只实体僵硬了两秒。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它两眼一翻,四肢一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甚至还抽搐了两下,舌头歪在一边。
装死。
李瑶手里的电浆手枪本来已经抬起来了,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把枪放了下去。
“别管它。”陆明轩淡淡道,“省点能量。”
三人转身,目光落在那五个幸存者身上。
“说说看。”
“这里是哪?”
凌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战术背心,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里是level 109,霓虹医院。”
凌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是凌砚,这是我的小队。我们是……隶属于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探索队,受雇来这里寻找特定的医疗数据,但不幸遭遇了尸潮,被困在这里。”
他脸上堆起苦笑。
“让各位见笑了,我们低估了这里的危险程度。”
他说得很诚恳。
甚至脸上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明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凌砚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你的心跳在加速。”
晴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光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刀鸣,“你的脑子里在盘算着如果我动手,你要把那个大个子推出来挡刀,然后自己从窗户跳出去。”
凌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
晴歪了歪头,目光再次落在他后面的裴序身上,“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安保公司。你们的思维里充满了对刑期、赦免和回家的渴望。”
凌砚也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话术和伪装,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玻璃。
晴实质般的杀意刺痛了他的皮肤。
“别……别杀我们!”
萧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够了,队长。”
一直沉默的裴序突然开口。
他推了推满是裂纹的眼镜,有些颓然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没用的,在这个级别的强者面前,我们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裴序看了一眼陆明轩,又看了一眼晴指着凌砚的光刀。
“要杀就杀吧,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死人。”
凌砚回头瞪了他一眼:“裴序!”
“瞪我干什么?”
裴序惨笑一声,“人家能手撕时空门,能让外面的怪物吓得装死。你觉得你那套骗小孩子的鬼话能忽悠谁?”
他转过头直视着陆明轩的眼睛。
“我们不是安保公司。”
“我们是死刑犯。”
裴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队友。
“杀人犯、间谍、黑医生、黑客……什么垃圾都有。”
“政府给了我们一个选择,要么直接打靶,要么来这里当耗材。”
“这叫赦罪航队,我们的小队是第9小队。”
“只要我们能活着把这里的数据带回去,就能免罪,还能获得自由。”
裴序摊开手,一脸无所谓,“这就是全部真相。至于刚才撒谎,那是上面的规定。不能向任何实体透露现实世界的存在,否则就算活着回去也会死。”
陆明轩的眉头微微皱起。
利用罪犯探索后室?
这确实符合某些现实世界掌权者的行事逻辑。
“政府没告诉过你们,这地方是个单行道?”陆明轩问道。
裴序摇了摇头。
“他们只给了我们记录仪……”他指了指裴序手里的东西,“只要这东西能记录到足够的高价值数据,或者找到稳定的出口,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至于怎么回去……如果我们知道,也不会像老鼠一样被堵在这里等死了。”
意料之中。
陆明轩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看向晴,晴微微颔首,收回了光刀。
“全是真话。”
陆明轩沉默了片刻。
现实世界的政府显然已经开始大规模介入后室的探索,而且手段比eg更加激进和冷血。
但这和他没关系。
“走吧。”
陆明轩对晴和李瑶偏了偏头。
既然这里是霓虹医院,那就不宜久留。
三人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等!”
凌砚突然喊出声。
他顾不得刚才的尴尬和恐惧,几步冲上前,却又在距离陆明轩五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因为李瑶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
“带我们走!”
凌砚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求你们……带我们一起走!”
“我们有医疗兵,有技术员,我们能干活!”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什么都听你们的!”
陆明轩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视线在凌砚那张写满渴望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向后面那几个伤痕累累的人。
陆沉的大腿还在渗血,萧诺精神濒临崩溃,温渝的急救包已经空了。
“给我一个理由。”
陆明轩的声音很冷,“你们是罪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我为什么要放几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毒蛇在身边?”
凌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一时间竟愣住了。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世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想跟着我们也行。”
一直没说话的李瑶突然转过身。
“既然是罪犯,那就用罪犯的方式来解决。”
李瑶身形一晃。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凌砚腰间的战术匕首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当啷!
李瑶随手一甩,那把锋利的匕首旋转着飞出插在地板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证明一下你们的价值。”
李瑶对着受伤最重的陆沉和缩在角落发抖的萧诺抬了抬下巴。
“这两个人已经废了。”
“带着他们只会拖慢速度,浪费资源,引来更多的怪物。”
李瑶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杀了他们。”
“剩下的人就可以跟我们走。”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凌砚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向李瑶那张冷漠的脸。
“你……”
“怎么?不想活了?”
李瑶手中的电浆手枪发出一声轻微的充能声,蓝白色的电弧在枪口跳动。
“我们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圣母。”
“给你们十秒钟做决定。”
“十。”
李瑶开始倒数。
“九。”
凌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的匕首上。
只要杀了两个累赘。
就能活。
就能离开这个地狱。
“队长……”
萧诺绝望地看着凌砚,身体拼命往墙角缩,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陆沉没有说话。
这个壮汉只是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斧子死死盯着门口的李瑶。
眼神凶狠,像是一头临死的困兽。
如果凌砚动手,他会先砍了凌砚,还是冲上去跟这三个怪物拼命?
“六。”
李瑶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裴序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灰暗。
温渝挡在了萧诺面前。
这个一直温和的女医生此刻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沾血的手术剪,眼神凶狠得像只护崽的母狼。
“别动。”
温渝盯着凌砚,“你敢动他,我就扎穿你的颈动脉。”
“五。”
凌砚弯下腰。
他的手伸向了那把匕首。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凌砚的手越过刀柄,一把抓起了旁边那半截断掉的脏绷带。
然后直起腰用力把绷带扔给了温渝。
“给陆沉把血止住。”
凌砚转过身背对着陆明轩三人,用背影挡住了队友。
“我不杀自己人。”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是个人渣,我走私,我贩卖文物,我甚至想过把队友卖了换钱。”
凌砚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角有些发红。
“但老子不是畜生。”
“他们是我带进来的。”
“要死一起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凌砚弯腰拔出地上的匕首反手握住,站在了所有队员的最前面,刀尖对准了李瑶。
“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取乐?”
“做梦。”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一直觉得必死无疑的裴序,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凌砚并不宽阔的背影。
“砰!”
一声枪响。
陆沉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头顶的一盏吊灯被打得粉碎,玻璃渣子如下雨般掉了一地。
李瑶把电浆手枪插回枪套,脸上那种杀气腾腾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了一副“真没劲”的嫌弃脸。
“行了,别摆造型了,难看死了。”李瑶翻了个白眼,“腿都在抖还装什么英雄。”
陆明轩一直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恭喜。”
他看着一脸懵逼的罪犯小队众人。
“面试通过。”
陆明轩迈步向外走去,路过凌砚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虽然是人渣,但至少还有底线。”
如果刚才凌砚真的捡起匕首刺向队友。
那一瞬间,李瑶的电浆弹就会轰碎他的脑袋。
在这个后室里,比怪物更可怕的是失去了人性的同伴。
敢于对背后队友下刀的人绝对不能留。
“走吧。”
陆明轩没有再回头,声音远远传来。
“跟不上就死在后面,别指望我会停下来等你们。”
凌砚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那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他差点跪在地上。
“疯子……”
凌砚看着那三个背影,嘴唇颤抖,“这群人全是疯子……”
但他知道。
这群疯子是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都愣着干什么?!”
凌砚猛地回头,冲着呆滞的队友咆哮,“没听见吗?跟上!不想死的都给我爬起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