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问道峰“问道宫”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高台之上,星枢剑宗宗主、玄天剑宗宗主、小雷音寺方丈、多宝阁阁主等几位天垣星域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联袂现身,为此次天枢论道大会揭开序幕。
一番慷慨激昂、又充满勉励与期许的开场致辞后,大会主持人——星枢剑宗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化神后期长老,宣布了此次大会的流程与奖励。
大会分为四个主要环节:
一、问道(三日):并非比武,而是公开的大道宣讲与辩论。由参会者(主要是化神修士)轮流登台,阐述自身对某一“道”的领悟,或提出修炼疑难,与在场同道交流辩论,互相启发。此环节旨在拓宽眼界,交流心得,不论胜负,但有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大会颁发的“悟道丹”、“道意茶”等有助于感悟大道的珍贵奖励。
二、演武(七日):真正的实力较量。在专门布置的、有强大阵法保护的擂台上,五百岁以下的参会者抽签对决,单败淘汰,直至决出最终排名。此环节禁止故意杀人,但斗法凶险,伤亡难免。排名前列者,将获得法宝、丹药、功法、进入秘境资格等丰厚奖励,尤其是前三名,奖励更是惊人,包括一次进入“星枢剑池”悟剑、一枚“小雷音寺大还丹”、以及一件由多宝阁提供的五阶极品法宝!
三、百艺(五日):展示炼器、炼丹、制符、阵法、驭兽等修真百艺的环节。同样设有比试与奖励,旨在挖掘与鼓励各方面的人才。
四、星墟试炼(十日):并非强制参加。大会将组织排名靠前、或自愿报名的参会者,进入天枢星附近一处相对安全、但仍有不少机缘与危险的“古战场碎片”星墟进行探险试炼,期限十日。期间收获归个人所有,并可根据收获与表现,获得额外奖励。这也是最危险、但也最可能获得大机缘的环节。
流程宣布完毕,全场沸腾。奖励之丰厚,环节之多样,远超往届。尤其是“星墟试炼”,竟然开放了一处古战场碎片,那里很可能有上古遗宝、珍稀材料甚至残缺传承!
“现在,第一环节——问道,开始!请有意登台论道的道友,自行上前。”主持长老声音落下。
广场中央,升起一座九丈高、遍布聚音、显影阵法的白玉道台。
短暂的寂静后,一位来自“百草星域丹塔”的化神初期炼丹宗师,率先登台。他阐述了对“木火相生,炼丹化灵”之道的理解,并结合几种罕见丹方的炼制心得,讲得深入浅出,让不少炼丹师乃至法修都受益匪浅。讲毕,又有几位丹道同好上台交流辩论,气氛热烈。
之后,陆续有修士登台。有阐述剑道锋芒的,有讲解佛门禅定的,有探讨魔功诡变的,也有分享炼器、阵法心得的。道台之上,大道之音回荡,灵气随着论道者的阐述时而化作剑光纵横,时而化作莲花绽放,时而演化星辰生灭,异象纷呈,令人目不暇接。
慕云澈一直静静聆听。这些论道,虽大多未及混沌、生死、归墟这等至高大道,但也让他对天垣星域各派传承、对修炼的诸多细节,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触类旁通,亦有收获。
期间,凌天霄、韩天星、妙音、了凡等顶尖天才,也相继登台。
凌天霄阐述“剑心通明,一往无前”的剑道,剑意冲霄,引得无数剑修共鸣。
韩天星讲解“周天星辰,剑引天枢”的奥妙,星光璀璨,道韵玄奇。
妙音讲述“佛性本空,寂灭往生”,佛光普照,令人心神宁静。
了凡则演示“金刚怒目,降妖伏魔”的护法神通,刚猛无俦。
每一人登台,都引起不小轰动,其阐述的大道意境,也确有过人之处,代表了各自传承的精髓。
当轮到黑日魔宗的厉无魂登台时,气氛微微一滞。他讲述的是“魔噬万灵,唯我独尊”的魔道理念,虽然偏激,却也揭示了魔道修炼中“掠夺”、“强化自身”的一些本质,配合其阴冷诡谲的功法演示,倒也让人不敢小觑。
最后,厉无魂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慕云澈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阴冷:“大道争锋,弱肉强食。某些人依仗诡异手段,逞一时之凶,终究非正道。我魔道虽行掠夺之事,却明心见性,直指本我。不像某些藏头露尾、道貌岸然之辈,看似光明,实则内心阴暗,手段卑劣,令人不齿!”
这指桑骂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许多人都听出了他话中所指,正是“玄墨”。毕竟,慕云澈一拳轰杀鬼骨老人的手段,确实有些“诡异”,且其来历成谜。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慕云澈身上。
慕云澈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倒是凌天霄、妙音等人,微微蹙眉,对厉无魂这种夹带私货、攻击他人的论道方式,有些不以为然。
厉无魂见慕云澈毫无反应,自觉无趣,冷哼一声,下了道台。
问道环节进行到第三日,接近尾声。登台者越来越少,许多人都已收获颇丰,或已无心再听。
主持长老环视全场:“可还有道友,愿登台论道,分享心得?此乃最后机会。”
场上安静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问道环节即将平淡结束时,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自广场一角响起:
“既如此,在下便献丑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一直低调、却早已成为焦点的灰衣修士“玄墨”,缓步走出人群,朝着中央的白玉道台,拾级而上。
他终于要登台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这位一拳轰杀鬼骨老人的神秘强者,他会讲什么?是那恐怖的灰色力量?还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秘法?
凌天霄、韩天星、妙音、了凡、厉无魂等人,也全都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望向道台。他们比其他人更加好奇,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玄墨”,对“道”的理解,究竟到了何种层次?
慕云澈登上道台,立于中央。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中心。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今日,我不讲剑,不论佛,不谈魔,只说一字——‘一’。”
一字?
众人皆是一愣。这是什么论道?太虚了吧?
“‘一’者,混沌未分,鸿蒙未判,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慕云澈继续道,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淌,“混沌生一气,一气化阴阳,阴阳衍五行,五行生万物。此为由‘一’及‘万’。”
“然,星辰陨落,复归尘埃;生灵寂灭,重入轮回;法则崩坏,化为虚无。此为由‘万’归‘一’。”
“修行之道,亦是如此。炼精化气,是为聚‘一’;炼气化神,是为壮‘一’;炼神返虚,是为明‘一’;合道归真,是为复返于‘一’。”
他言语质朴,并未引用任何高深经典,也未演示任何华丽神通,只是平平淡淡地阐述着。但随着他的话语,道台周围的灵气,竟开始自发地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流转、汇聚,时而化作混沌未开的灰蒙气团,时而演化为星辰生灭、万物枯荣的景象,时而显现出生死轮转、寂灭归墟的意境。
这些异象,并非他刻意催动,而是其言合道,引动天地共鸣所自然生成!
“我有一法,可纳万法;我有一道,可容万道。”慕云澈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大道的回响,“此‘一’,非死物,乃生机,乃变化,乃包容,乃归墟。剑之锋芒,佛之慈悲,魔之掠夺,丹之化生,器之坚固……皆为此‘一’之一相。”
“执着于相,则为相所困。明心见性,见万相归一,方得自在,方近大道。”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不再言语。道台周围的异象,也缓缓消散。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才那番关于“一”的阐述之中。没有具体的神通法门,没有高深的修炼口诀,却仿佛直指修行之根本,大道之源头!尤其是最后那句“万相归一”,更是如同晨钟暮鼓,敲在许多人心头,让他们对自己所修之道,有了全新的、更高层面的审视。
凌天霄眼中剑意沸腾,仿佛有所明悟。韩天星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妙音嘴角含笑,合十赞叹。了凡目露精光。就连厉无魂,眼中也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这“玄墨”对“道”的理解,竟已到了如此返璞归真、直指核心的境界?!他修行的,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传承?!
“敢问道友,”终于,妙音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探寻,“这‘万相归一’之‘一’,与我佛门‘万法皆空’之‘空’,有何异同?”
这是真正的大道诘问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慕云澈。
慕云澈看向妙音,微微一笑:“空者,无也。一者,有也。然,真空生妙有,万有归真空。空与一,本是一体两面,如同手心手背,何须强分彼此?佛子着相了。”
妙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口中喃喃:“真空生妙有……万有归真空……一体两面……着相……”他眼中佛光流转,气息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显然,慕云澈这一言,让他顿悟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雷音寺方丈激动起身,对着慕云澈遥遥一礼,“道友一言,点醒妙音,功德无量!老衲代小西天,谢过道友!”
全场再次震动!小西天佛子,竟然因为“玄墨”一言而顿悟,即将突破?!这“玄墨”的论道,竟有如此威力?!
凌天霄、韩天星等人,看向慕云澈的目光,已不仅仅是重视,更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敬畏。此人之道,已非他们所能及!
慕云澈对老方丈还了一礼,然后看向台下众人,最后说道:“大道至简,衍化至繁。诸君,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下道台,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直到他坐定,广场上,才轰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与惊叹!
“天啊!这‘玄墨’……简直神了!”
“万相归一……真空妙有……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言啊!”
“连小西天佛子都被他点悟了!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有此人在,此次大会‘演武’环节,谁能争锋?!”
问道环节,至此,已无需再进行。慕云澈这最后一番关于“一”的论道,已将其推向了无可争议的巅峰!其大道境界,已彻底折服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经此一论,“玄墨”(慕云澈)之名,不再仅仅以武力威慑,更以其深不可测的大道修为,彻底奠定了他在此次天枢论道大会上,超然的地位。
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演武”环节,也因为他的存在,而充满了无限悬念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