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的哐当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催眠曲。
车厢里混合着汗臭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还有鸡鸭鹅的叫声,熏得人脑仁疼。
林凡缩在下铺的角落里,身上盖着顾城的军大衣。
虽然环境恶劣,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是去广州的火车。
在解决了家里那摊子烂账,并且用三天时间帮顾城梳理清楚了运输队的关系网后,林凡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南下。
现在是八零年代初,正是改开的春风刚刚吹起的时候。
北方的物资还相对匮乏,但南方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利用顾城在运输队的关系,他们搞到了几张卧铺票,明面上是去南方接一批机械零件,实际上,是为了那批紧俏货。
“喝点水。”
顾城从过道里挤过来,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搪瓷茶缸。
他为了护住这点水不被洒出来,硬是用身体挡开了好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乘客。
林凡接过水,发现顾城的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那边联系好了吗?”
林凡小声问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顾城点点头,压低声音坐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把林凡护在里面。
“联系好了,老鬼在那边接应。
不过你要的那种什么‘电子表’,真的能卖出去?
那玩意儿死贵,还没咱们国产的上海牌结实。”
顾城虽然信林凡,但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时候的一块电子表,进价就要十几块,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简直就是奢侈品。
林凡笑了笑,从随身的布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她凭记忆画出来的“蛤蟆镜”和“喇叭裤”的草图,还有几款电子表的样式。
“顾城,你信不信,不出三天,这些东西在咱们厂能抢疯了?”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现在的年轻人,不缺结实的东西,缺的是时髦,是面子。”
顾城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明明是从没出过远门的土包子,说起生意经来却头头是道,连那些奇怪的图纸都画得跟真的一样。
但他没多问。
既然认定了是自己的人,那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得帮着补上。
到了广州,一切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但也更加疯狂。
火车站广场上全是扛着蛇皮袋的“倒爷”,操着各种口音讨价还价。
林凡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指挥顾城直奔那个叫“高第街”的地方。
那里是服装和小商品的集散地。
凭借着超前的审美和那几张图纸,林凡硬是跟一个做服装的老板谈下了一批还没上市的新款喇叭裤。
至于电子表,她更是利用空间里的几块“未来手表”做样品,忽悠得那个香港来的批发商以为她是哪家大外贸公司的代表,直接给了最低批发价。
回程的路上更是惊心动魄。
为了躲避路上的检查,林凡把最值钱的电子表拆散了,藏在了那批机械零件的空隙里,甚至还缝进了顾城的棉袄夹层。
当他们终于灰头土脸地回到那个筒子楼的小屋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大军、二奎和麻杆早就等急了。
“哥!
嫂子!
咋样啊?”
大军急得直搓手。
顾城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大包裹往床上一扔,“哗啦”一声响。
林凡走过去,解开包裹的绳结。
五颜六色的电子表,像是糖豆一样滚落出来,还有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牛仔喇叭裤,甚至还有几副带着商标的蛤蟆镜。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些东西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屋里的三个男人呼吸都粗重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
二奎结结巴巴地问。
林凡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打起来。
“这批货,成本五百。
按照现在的行情,电子表一块能卖三十,喇叭裤一条二十五,蛤蟆镜一副十五……” 她停下手,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这一趟,净赚两千三。”
两千三!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两千三简直是一笔巨款!
大军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们平时累死累活倒腾点粮票布票,一个月也就赚个几十块钱,这一趟就顶他们干好几年!
顾城手里夹着烟,手都有点抖。
他看着林凡,那个瘦弱的女人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在发光。
“嫂子,你是我亲嫂子!”
大军激动得想去抱林凡的大腿,被顾城一脚踹开。
“滚蛋!
赶紧分货,明天一早去厂门口散出去,记住,别太招摇,分批出。”
顾城虽然激动,但脑子还算清醒。
林凡赞许地点点头:“对,一定要低调。
另外,拿出一部分利润,去给保卫科的科长送两条好烟,堵住他们的嘴。”
这一夜,筒子楼的那间小屋里,灯火通明。
五个年轻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野心。
顾城看着正在给大军分派任务的林凡,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女人,他顾城这辈子,赖定了。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时,一场针对林凡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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