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层大网，在三十多名壮汉的合力拖拽下，一点点从浑浊的水里被拉扯出来。
拖网的尼龙绳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悲鸣。
岸上拉网的汉子们，个个憋红了脸，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坟起，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网，沉得邪乎！
当渔网露出水面的部分超过三分之一时，网内，那片浑浊的水域突兀地“拱”了起来。
不是泥浆。
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巨大鱼背！黑压压、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黑色礁石，在网中翻滚、冲撞！
“咕咚。”
小飞哥狠狠咽了口唾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直播间里，二十多万观众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呼吸，滚动的弹幕诡异地消失了，屏幕上一片空白。
现场上千号人，更像是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术，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哗啦！”
网中的巨物们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束缚，开始集体发狂。
整张五层大网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向外顶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水花炸开，滔天而起！
“我的个娘哎……”
一个负责拉网的老师傅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手里的烟卷掉在脚边都浑然不觉，嘴里喃喃自语。
“拉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阵仗……这哪是鱼，这是一窝水牛！”
这一声，如同在火药桶里丢进了一根火柴。
“草！草！草！”
小飞哥像个疯子一样原地蹦起三尺高，他一把抢过助理的手机，脸几乎贴在镜头上，语无伦次地咆哮。
“兄弟们！赚了！赚麻了！一百万？哈哈哈哈！这一网，粗略一看就围住了上百条！
你们看见没？那块头，就他妈没有低于一百斤的！”
他指着网里那片翻滚的“黑云”，整个人状若癫狂。
“别说卖整鱼，就他妈论斤卖肉！这一网下去，本钱就回来了！
塘底肯定还有！我……我他妈这次到底赚了多少？！”
直播间彻底引爆。
“日内瓦！！！飞哥发财了！！！”
“一网百万？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鱼塘？”
“赔钱飞？不！从今天起，请叫他印钞飞！”
“塘主呢？快给塘主一个特写！这人是神仙吧！”
“快！快打电话！”
小飞哥突然一拍脑门，冲着自己的团队嘶吼！
“叫车！叫最大的那种带增氧的活水车！快！有多少叫多少！这些宝贝疙瘩，一条都不能死！”
狂欢，正式拉开序幕。
岸边，一辆小型吊车已经就位。
小飞哥激动地跑到朱立生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看着朱立生那张自始至终都淡定得过分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脊背发凉的念头。
或许，一百万，对这个年轻人来说，真的只是个数字游戏。
“朱老板，你瞒得我们大家好苦啊！”
小飞哥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镜头，也对着朱立生，一脸感慨！
“今天我小飞算是开了眼了！这塘里的鱼，每一条都是怪物级的！”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朱老板，你是个实诚人，我小飞也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主！
之前的合同，得改！
我不能让你吃这么大的亏！”
他声音提得很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样！等所有鱼都上岸，称重估价之后！总价超出一百一十万的部分，不管多出多少，我都一分不少地补给你！我小飞，说到做到！”
这话一出，直播间人气再度爆冲。
“飞哥牛逼！”“飞哥仁义！”
小飞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钱要赚，名声，更要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朱立生身上，等着他点头。
然而，朱立生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需要。”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说一是一。我说这塘里的鱼，值一百万，它就得值一百万。”
他瞥了小飞哥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慌。
“说这波让你赚，就一定不会反悔。我这么大个渔场老板，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把心放肚子里，踏踏实实抓你的鱼，赚你的钱。”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飞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直播间里，那刷屏的“飞哥牛逼”，也停滞了。
几秒钟后。
“我操……这塘主……也太他妈尿性了！”
“神豪！这才是真神豪！钱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格局！什么他妈的叫格局！？”
朱立生的形象，在这一刻，于几十万网友心中，彻底封神。
“起鱼！”
随着小飞哥一声令下，几个水性好的师傅跳进网里。
吊车的吊臂开始不停地起落，一个个装满巨物的编织袋被吊出水面。
“一百六十三斤！”
“一百八十二斤！”
“两百零一斤！破两百了！”
负责称重的人嗓子都喊哑了，报出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恐怖。
现场的人从最初的惊呼，到后来已经彻底麻木。一百五十斤以下的，在这里都只能算“小鱼苗”。
小飞哥调来的大型活水车排起了长队，他一边指挥装车，一边乐得找不着北，嘴里不停念叨着：“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花一百万，盘下了一个聚宝盆。
就在现场气氛达到顶点，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巨物盛宴中时——
“啊——！！”
一声凄厉的，饱含着极度惊恐的尖叫，猛地从水里炸开！
声音来自一个刚刚把一条一百七十斤草鱼塞进编织袋的拉网师傅。
这声尖叫，和之前的任何一次惊呼都不同。它刺穿了喧嚣，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直播间的几十万观众，齐刷刷地，再次投向那片浑浊却创造了奇迹的水塘。
只见那个师傅像见了鬼一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齐胸深的水里往岸边逃！
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刚刚自己所在的那片水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白……白的……”
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恐惧。
“水里……水里有条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