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声闷响,被周围鼎沸的人声和巨大的海浪声盖过去大半。
但黄超那几个贴身保镖的耳朵尖,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
那个穿着两万多一身的意大利手工西装的魁梧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一头扎进了海里。
“老板!”
“黄爷!”
船舷边炸了锅,几个保镖手忙脚乱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可海面上除了翻涌的油污泡沫,根本看不见黄超的人影。
黄超在水下憋着一口气,肺管子被倒灌进去的咸腥海水呛得剧痛。
他拼命划动手脚,可那身吸饱了水的昂贵西装死沉,拖着他不断下沉。
就在他好不容易挣扎着脑袋刚要冒出水面换气的时候。
不远处的鱼排上,工号058的钓鱼工赵铁牛正黑着脸收线。
他刚才一竿子甩出去,手滑抛歪了,离旁边那艘顶豪华的游艇太近,心里正骂晦气。
为了不耽误工夫,他飞快地摇动渔轮,那枚锋利的千又鱼钩在水下急速穿行。
黄超刚把嘴张大,准备呼吸。
“嗖——”
一点寒光先到。
“噗嗤!”
钩尖精准地扎进黄超的上嘴唇,锋利地贯穿,倒刺牢牢卡进肉里。
“呜!!!”
剧痛袭来,黄超到嘴边的那口救命气直接憋了回去,海水再次猛灌进喉咙,呛得他眼珠子暴突。
鱼排上,赵铁牛感觉手里的竿子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一顿,不对劲,这手感不是挂底,也不是鱼,倒像挂住了一块沉甸甸的烂肉。
他探头往水里看,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黑影在水下挣扎。
赵铁牛的脑子“嗡”一下。
不好,是个人!还是个有钱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猛地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在游艇上花天酒地,自己却要在这拿命换钱?
一个恶毒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脸上的晦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狂喜。
“中了!中了!操!是个大家伙!”
赵铁牛一声暴吼,双脚岔开牢牢蹬住钢板,腰腹发力,抱着鱼竿狠狠向后一扬!
这一记扬竿,势大力沉,充满了怨气。
水里的黄超只感觉嘴唇被老虎钳子夹住,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扯得在水里横着飞窜。
“呜呜呜——!”
他拼命挥手,疼得想喊,可嘴巴被钩子扯着,一动就是钻心的剧痛,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快!抄网!准备抄网!”
赵铁牛兴奋得脸红脖子粗,一边死命摇轮,一边冲旁边的工友吼,“这劲头,今天老子要发了!”
周围几个没上鱼的汉子一看这架势,立马丢下竿子围了过来,个个眼冒绿光。
游艇上的富豪们也被这动静吸引了。
“嚯!那边又上货了?”
“看那竿子弯的,这鱼小不了!”
康总端着酒杯凑到船舷边,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朱立生站在主控船的甲板上,手里还捏着那个茶杯。
他微微探身,看着水面上那个被鱼线牵引着、时不时扑腾两下的黑影,脸上的肉没忍住跳了一下。
他视力好,清楚地看见了那在水面沉浮的黑色西装,还有那颗亮得反光的油腻大背头。
“老板……这……不能出事吧……”徐亮站在他身后,下巴差点掉在甲板上。
“嘘。”朱立生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压低声音,“别吵,看着就行,这可是稀罕货。”
刘文辉也反应过来了,他趴在栏杆上,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怪叫。
“哎呀卧槽!钓到了!真钓到了!”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艘游艇上的人都喊懵了。
“钓到什么了?蓝鳍金枪鱼?”有人好奇地问。
刘文辉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水面语无伦次:“黄……黄唇鱼!不对,是大黄鱼!超级大黄鱼!”
水里的黄超已经被赵铁牛硬生生拖到了鱼排边。
赵铁牛一看“鱼”到了跟前,把鱼竿往咯吱窝一夹,抄起旁边的大号抄网,对着水里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就狠狠兜了过去。
“给老子进来吧你!”
“哗啦——”
随着赵铁牛一声怒吼,那个被他在水里遛了半天的“大家伙”,终于破水而出。
阳光下,黄超浑身湿透,名贵的西装布料紧紧贴在他臃肿的身体上。
最显眼的是他的嘴。
那枚闪着寒光的鱼钩挂穿他的上嘴唇,鲜血混着海水往下淌,染红了下巴。
他整个人蜷在抄网里,双手抓着网眼,神情涣散,狼狈、痛苦不堪。
静。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现场突然静了下来。
赵铁牛举着抄网,看着网兜里这张惨白的人脸,也傻了。
虽然是他故意的,但真把人捞上来,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妈……妈呀!是人!”他装作吓了一跳,手一抖,抄网差点脱手。
“我的天!那不是黄沙王吗?”
游艇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现场炸了。
“噗——哈哈哈哈!黄沙王?这是黄沙鱼吧!”
“哎哟我不行了!这造型,绝了!真被当鱼钓上来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富二代直接掏出手机开了直播,对着镜头疯狂大喊:
“家人们!家人们快看!星海渔场新出的大货!
野生人形石斑!嘴上还挂着钩呢!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礼物走一走!”
认识黄超的羊城本地老板们,一个个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陈老板捻佛珠的手指都停了,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想笑又不敢,憋得老脸通红。
康总更是直接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太惨了,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社会性死亡”。
“快!快救人啊!”
黄超的几个手下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会不会游泳了,噗通噗通跳下浅水鱼排去,两三个,七手八脚地把抄网往岸上拖。
朱立生这才像刚回过神来。
他放下茶杯,快步走到船舷边,一脸“焦急”地挥手。
“快快快!徐亮!带人过去帮忙!”
“那个拿抄网的,对,就是你!别松手!千万别松手!小心黄老板再掉下去!”
“哎哟慢点慢点!别把嘴给扯豁了!”
他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往伤口上撒盐。
刘文辉更是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嘴里咋咋呼呼:“啧啧啧,这钩子扎得深啊!也就是黄爷您肉厚,换别人早豁了!黄爷硬气!”
黄超被手下从抄网里倒了出来,摊在甲板上。
几个手下围着他,有人想去拔那鱼钩。
“别动!”
黄超猛地推开那人的手,声音嘶哑难听。
他颤抖着手,自己握住那枚鱼钩的钩柄。
周围的笑声小了点,所有人都盯着他。
黄超闭上眼,手背青筋暴起,然后猛地一扯。
“嘶——”
在场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竟然硬是把那枚带倒刺的鱼钩从嘴唇上撕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一声没吭。
朱立生收起了脸上的笑。
黄超随手把带血的鱼钩扔在甲板上,发出叮当脆响。
他没擦嘴上的血,也没看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更没看站在高处俯视他的朱立生。
他扶着保镖的手,踉跄站起。
海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流,在脚下汇成一摊水渍。
“黄老板,没事吧?我这有医生,要不……”朱立生上前两步,伸出手想扶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黄超慢慢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立生,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怨毒,空洞得让人发寒。
他推开朱立生伸出的手,一个字没说,转过身,拖着还在滴血的伤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快艇。
那背影狼狈不堪,却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哎?黄爷!这就走了?吃了饭再走啊!我让厨房给您炖条鱼补补!”刘文辉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黄超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黑色的快艇发动,迅速驶离了这片让他颜面扫地的海域。
直到快艇消失,刘文辉才抹了把汗:“生子,这老小子……不会憋什么坏招吧?这下可把他得罪惨了!”
朱立生收回手,看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航迹,淡淡开口:“他要是当场骂街,还好办。现在这样……才是真的麻烦。”
就在这时,陈老板和康总几个人走了过来,他们脸上的笑意都没了。
陈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朱老板,提醒你一句。
黄超能在黄沙市场盘踞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打手和规矩。”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北方。
“你今天把他整得这么惨,算是把天给捅破了。他背后的人,脾气可比海里的鲨鱼还凶。”
“多谢陈老板提点。”朱立生拱了拱手。
“好自为之吧。”陈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走了。
朱立生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鱼排上那片因金钱而沸腾的景象,又看了看黄超消失的方向。
“老板,咱们……”徐亮有些担忧地凑过来。
朱立生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风中消散。
“既然梁子已经结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帮跟着他吃饭的兄弟,又看向那些满眼贪婪的富豪。
“徐亮,”朱立生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最近,让工人们加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