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南郑城外。
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被浓烟与血腥气染透。
大地在颤抖,不是雷鸣,而是成千上万只铁蹄与军靴践踏出的死亡节拍。
“咚!咚!咚!”
于禁军中的冲车,在数十名赤膊壮汉的嘶吼推动下,如同缓慢而坚定的巨兽,一步步撞向南郑城的东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城墙发出痛苦的呻吟,城砖簌簌落下,墙头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
“放箭!给我放箭!”
城楼上,张鲁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
他眼睁睁看着城下曹军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阵势,心中一片冰凉。
于禁的军队,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盘,缓慢而无情地,要将南郑这座孤城,连骨带血地碾碎。
城墙上,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曹军的盾牌手们顶着重盾,发出“噗噗”的闷响,箭矢深深地扎在木盾上,如同刺猬的尖刺。
盾牌的缝隙间,是士兵们紧张而坚毅的脸。
“盾牌手顶住!弓箭手,准备!”
于禁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他就像一座冰山,无论战况如何激烈,都无法让他动容分毫。
突然,南郑的东门轰然大开!
“杀啊——!”
阎圃身先士卒,率领着三千西凉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死亡旋风,从城门中呼啸而出!
他们人马俱披重甲,手中马刀长而弯曲,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的目标,直指于禁的中军大旗!
“是西凉骑兵!稳住阵型!变圆阵!”
于禁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慌乱。
曹军的阵列瞬间变换,外侧的盾牌手迅速合拢,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内侧的长矛手则将矛尖对准了四面八方。
西凉铁骑如同撞向礁石的怒涛,狠狠地撞在了这钢铁的丛林之上!
“噗嗤!”
第一排的骑士连人带马,被数杆长矛贯穿,惨叫着摔落在地。
但后续的骑兵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
马刀与盾牌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长矛刺入战马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地。
一名西凉骑兵砍翻了一名盾牌手,正要突入阵中,侧后方一名曹军士兵舍弃长矛,抽出腰间短刀,猛地扑上,用身体抱住了他的马腿,同时短刀狠狠地扎进了战马的腹部。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骑兵死死压在身下。
“杀!”
乐进早已率部从侧翼杀到,他手中长枪如龙,枪出如电,瞬间便洞穿了三名西凉骑兵的咽喉。
他的部队,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阎圃军团的侧翼。
张辽的骑兵则如同鬼魅,在战场外围游弋,不断用精准的箭射杀那些试图组织冲锋的西凉校尉。
阎圃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在曹军严密的军阵和高效的配合下,如同陷入泥潭,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撕开一道缺口。
“不行!这些人的军魂……是打不散的!”
阎圃心中惊骇欲绝,他看到了张辽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撤!全军撤回城中!”
他发出了不甘的怒吼,残余的骑兵调转马头,狼狈地逃回南郑。
城下,留下了数百具人马的尸体,以及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就在豫州军刚刚击退西凉骑兵,士卒们喘息未定,准备重新组织攻城之时,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咚——咚——咚——!”
不同于曹军沉稳的鼓点,益州军的战鼓急促而激昂,充满了蜀地特有的悍勇。
一面巨大的“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的步兵。
“是益州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上的张鲁精神一振,但随即又僵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那面大旗下,还有一面更小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刺眼的“张”字。
“……他怎么也来了?!”张鲁如遭雷击。
刘范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枪,立于阵前。
他看着这座三面受敌的孤城,心中充满了悲壮与豪情。
父亲!您看着吧!
孩儿定会攻下汉中,为您在睢阳,挣得一份尊严!
我刘范,不是任人宰割的懦夫!
张将军!
刘范回头,对身后的黑袍大将道。
“末将在!”
张任眼神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数万大军,只是他枪下的蝼蚁。
“先锋,交给你了!”
“得令!”张任没有一句废话,一夹马腹,单人匹马,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率先冲向南郑的南门!
“随我杀!”
他身后,五千益州精锐,发出了震天的呐喊,跟随着他们的主将,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城上的守军被这股气势吓得肝胆俱裂,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却根本无法阻挡张任的脚步。
只见他在枪林箭雨中左冲右突,手中长枪如同蛟龙出海,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雾。
一名守城将领刚探出头,便被张任一枪从城楼上挑了下来!
“轰!”
益州军的攻城锤,狠狠地撞在了南门上。
与此同时,于禁和乐进的军队,也再次从东、北两面,发起了猛攻。
“不好!他们要合力破城!”
张鲁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的南郑城,如同一个被三头猛兽同时撕咬的猎物。
东门,豫州军的巨兽冲车一下下撞击着城墙,发出绝望的悲鸣;
北门,乐进的部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用云梯和飞爪攀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南门,张任率领的益州军则如同最疯狂的攻城锤,誓要将城门彻底撞碎。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益州士兵刚刚爬上城头,便被一名张鲁的亲卫砍中了手臂。
他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抱住对方的腰,一同从城墙上滚了下去。
在坠落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同伴,用身体堵住了城门上的一个破口,被数支长矛刺穿,却依旧死死不倒。
城外,于禁看着战局,眉头紧锁。
刘范……你来得倒是及时。
但汉中,是我曹军志在必得之地。
你益州军,也想来分一杯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我将令,调动神臂营,给我把南郑的城楼,给我轰下来!”
霎时间,豫州军阵后,数十架巨大的床弩被推了出来。
一支支如同长矛般的巨型弩箭,被绞盘拉到极致,对准了摇摇欲坠的南郑城楼。
汉中,这座汉中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血与火的炼狱之中。
它的命运,就在这最惨烈的围攻中,悬于一线。